肖劍雲正與謝進遠敲定後續行軍路線。自公共租界突圍,經靜安寺、滬西越界築路,闖曹家渡抵北新涇,他們下一站便是虹橋——原定十三公里的路,加繞行竟已徒步近二十公里,而鬼子的搜捕大軍,還在原地瞎轉悠,壓根沒想到他們早已摸到北新涇,甩開了九成追兵。
肖劍雲指尖按在地圖上,沉聲道:
「總團長在安亭鎮周邊,距此五十公里。先取青浦,必經虹橋。北翟路轉滬青平路,七公里農田段,無鬼子設防,算上繞路兩小時必到;虹橋稍歇,走滬青平直道奔青浦縣城,二十公里,今晚南郊宿營;明日再沿直道北進,經白鶴港到安亭,又是二十公里,你看如何?」
謝進遠盯著地圖連連點頭,眼底滿是佩服——這計劃比他這個科班參謀還縝密!當即抱拳道:「全聽你安排!離租界後咱們收攏了三股潰兵,添百餘人、六十多條槍,又端了兩伙零散鬼子,繳槍二十七支,總算有了些底氣!出發前我壓根不敢想能這麼順,你們的準備,太到位了!孤軍營弟兄,唯你馬首是瞻!」
他姿態放得極低,一半是客隨主便,更多是被偵察連的戰力震住了——那些匪夷所思的作戰方式,讓他忍不住一路觀察學習,這可是參謀「六會」的硬功夫。沒人知道,這份天衣無縫的計劃,不過是趙允文一封電報的手筆,有精準小地圖這個「殺手鐧」,趙允文遠程微操,次次讓他們避開鬼子大部隊。
動身在即,肖劍雲直奔傷員處,看著仍昏迷的楊瑞符,眉頭緊鎖道:
「蘇醫生,楊營長怎麼還沒醒?病情沒惡化吧?」
蘇晚晴還記著被他劫持的仇,本想冷臉不理,可公事要緊,硬邦邦回:
「多虧了青黴素,病情穩得很!他現在不醒才是好事,能養傷,少折騰。」
肖劍雲雖不懂其中門道,卻信趙允文的本事——總團長的靈丹妙藥,就算是閻王爺勾了魂,也能從奈何橋拉回來!
「今晚趕青浦縣城,二十公里直道路況好,中途要休息就讓小湖北來報。楊營長我交你手上,必須保他周全,明白?」
「明白了!」
蘇晚晴下意識挺胸答令,那是跟小湖北學的軍人架勢,話音落才懊惱拍腦門——她又不是他的兵,憑什麼聽令?可等她想改口,肖劍雲早已大步走遠,只留個寬肩闊背的背影。
哼,傻大個倒是挺拔,背影看著還不算討厭。可一想起被槍指著劫持的畫面,她牙就痒痒,等見著趙將軍,非告他幾個刁狀,治治他的蠻橫!
一旁小湖北憋笑的模樣藏都藏不住,蘇晚晴當即瞪過去:
「笑什麼?以後離某些人遠點,別學些壞毛病!」
小湖北立馬陪笑討饒:「蘇姐姐我沒笑!就是覺得你生氣時,也好看得很!」
蘇晚晴瞬間繃不住臉——總不能跟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置氣,拋開軍裝,這孩子比她親弟弟還小。何況她救了楊營長,小湖北對她格外親近,不過一天相處,她早已把他當親弟看,說話也沒了顧忌。
休息時間一到,隊伍準時開拔,還是先前的行軍序列,只是隊伍里多了百餘名潰兵——他們的武器全被收繳,盡數分給孤軍營弟兄,老兵油子羊拐也撈到一支短管毛瑟步槍。
許是趙允文穿越帶來的蝴蝶效應,孤軍營里好些本該犧牲的弟兄都活著:端午、老鐵,還有滑頭滑腦的羊拐。可自打見識過偵察連的狙擊步槍,羊拐就瞧不上手中的短管毛瑟了。更讓他眼饞的,是保安總團的軍餉——他原以為88師的國難餉已是頂頭,誰知保安總團的餉銀,竟比88師多了一半還多!
這哪是當兵,這是撿錢啊!若是能被保安總團收編,混兩年攢夠袁大頭,回家娶個婆姨,陪著老娘過安生日子,美哉!一想到這,羊拐渾身是勁,端著毛瑟也覺得腰杆硬了幾分。
誰知隊伍剛走出不到十里,突然緊急停步!眾人正疑惑,連長上官志標已大步衝來,吼聲震耳:「前方村子有鬼子屠百姓!肖連長要包餃子端了這群雜碎!有槍的,跟我上!」
羊拐瞥了眼手中的毛瑟,知道躲不過,當即跟著上官志標衝出大部隊。一行人疾奔至村後,前方已傳來炒豆子般的槍聲,上官志標厲聲下令:「全體隱蔽!趴下!」
羊拐幾個箭步竄到上官志標身邊,後者壓低聲音吩咐:「肖連長帶人死磕村前,把鬼子往咱這趕!你們都給我盯緊了,出來一個宰一個,一個活口都別放!」
羊拐瞬間樂了——保安團在前頭「趕羊」,他們在後面截殺,這美差沒半點風險,簡直是撿人頭!
村子裡的槍聲越來越烈,羊拐越聽越興奮——那是衝鋒鎗的連射爆響,還有他心心念念的98K狙擊步槍的悶聲,鬼子的槍聲早被壓得稀稀拉拉,只剩幾聲垂死掙扎,壓根成不了氣候!
就在眾人熱血翻湧時,遠處影影綽綽出現了鬼子潰兵的身影,約莫三四十人,丟盔棄甲慌不擇路,邊打邊往後竄。
「鬼子來了!準備戰鬥!」上官志標壓著聲音低喝,又補了句,「藏嚴實了!別暴露!」
鬼子越走越近,羊拐緩緩端起槍,準星死死鎖住那個槍尖挑著白旗的鬼子——看那作派,至少是個伍長,今兒就拿他開葷!
再近點!鋼盔下的屁簾都看得一清二楚,是血債纍纍的鬼子,假不了!
「給我打!」
上官志標一聲怒吼,槍聲瞬間炸響!羊拐的槍聲拔得頭籌,清脆的槍響劃破寂靜,那名伍長連哼都沒哼,直挺挺栽倒在地——老兵油子的槍法,從來都是穩、准、狠!
其餘弟兄的子彈接踵而至,如暴雨般射向鬼子,積壓多日的怒火、身陷孤軍營的恥辱,盡數化作子彈傾瀉而出!鬼子哭爹喊娘,成片倒下,沒一個能逃出這張死亡大網——今日,必讓這群雜碎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