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陵山外圍,日軍步兵第九旅團野戰指揮部。
三路追擊部隊盡數派出,營地僅剩一個步兵大隊留守護衛。
旅團長國崎登少將佇立地圖前,眉頭微蹙,靜靜思索戰局。
此人四十五歲,正值軍旅巔峰,身高一米六二,粗眉細眼,平日裡雙眼微眯,看人時總帶著一股陰惻惻的審視與算計。一身筆挺的土黃色呢料軍大衣緊扣領口,指揮刀懸於腰間,鋥亮的皮靴一塵不染,站姿挺拔,卻透著一股生硬刻板的驕矜之氣。
一旁,參謀長黑田秀明中佐神色猶豫,幾番欲言又止。
國崎登頭也未抬,冷聲道:
「有話直說!」
黑田中佐躬身開口,語氣滿是顧慮:
「將軍,支那殘部盡數遁入馬陵山。此地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地形極其複雜。皇軍兵分三路追剿,中路山田聯隊孤軍深入大山。趙允文此人最善山林伏擊,如此冒進,恐怕風險太大。」
國崎登素來驕悍自負,自杭州灣登陸以來,連戰連捷、所向披靡。一個旅團便敢追著數萬國軍猛打,在他眼中,所謂的107師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敗兵,根本不值一提。
他大手一揮,滿臉不屑:
「多慮!中路乃是山田聯隊兩大主力步兵大隊,兵員齊整、戰力精銳。野戰之中,支那一個軍都擋不住皇軍正面衝擊,何況區區殘師?」
「況且左右兩路大軍相距不遠,互為犄角。我只怕趙允文縮在山裡不敢露頭!」
國崎登眼中閃過一抹陰狠,沉聲下令:
「即刻電告山田鐵二郎!若馬陵山遭遇支那主力合圍,即刻就地固守、示弱誘敵,死死黏住對手。待兩翼大軍合圍到位,內外夾擊、中心開花,一舉全殲趙允文所部!」
黑田秀明瞬間恍然,連忙諂媚吹捧:
「屬下愚昧!原來將軍是故意示弱設套!世人皆稱趙允文為華夏之狼,今日必栽大跟頭!將軍神機妙算,堪稱戰術大師!」
馬屁入耳,國崎登嘴角揚起得意之色。
魯南戰場廣袤,107師熟悉地利、遊走飄忽,如同牛皮糖般糾纏不休,令人煩不勝煩。唯有誘其出山、聚而殲之,方能徹底根除後患。
與此同時,馬陵山腹地,龐涓溝。
此地原名獨龍澗,因戰國孫臏於此設伏斬殺龐涓得名,險隘幽深、藏殺隱凶。
然而率隊突進的日軍四十一聯隊長山田鐵二郎,對此典故一無所知。
他是典型的日軍蠻勇武士風格,身材矮胖粗壯、脖頸短粗,圓臉黝黑、橫肉叢生,一雙凶眼暴戾蠻橫,性情魯莽急躁,信奉絕對武力,凡事只靠強攻硬沖,從不愛動腦謀劃戰術。
行軍至谷口,高級參謀小野少佐看著幽深狹長的山谷,心頭不安,連忙出聲勸阻:
「聯隊長閣下,兵家大忌,逢溝莫入!此地地勢兇險,恐有埋伏,還請謹慎前行!」
山田鐵二郎聞言嗤笑一聲,滿臉狂傲。
「小野,太過畏縮!板垣師團天下無敵,殘敗支那軍聞風喪膽,逃命尚且不及,何來膽量伏擊皇軍?」
「全速追擊!若這些支那人不知死活敢攔路,便盡數斬殺!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皆是虛妄!」
山田鐵二郎作戰風格極度粗暴,只懂正面猛衝硬打,不重偵察、不講迂迴,行軍散漫、陣型脫節。他治軍嚴苛、脾氣火爆,動輒打罵下屬。小野少佐雖滿心忌憚,卻不敢再勸,只能硬著頭皮,跟隨聯隊主力踏入龐涓溝。
山谷左側山嶺制高點,322旅旅部臨時指揮所內。
旅長張誼手持望遠鏡,靜靜注視著谷底緩緩行進的日軍隊伍。
獵物已然入瓮,他早已在這條千古殺谷中布下天羅地網,只為等候山田聯隊全員落袋。
龐涓溝縱深四五公里,狹長封閉、四面環山,完美容納兩千餘日軍。
張誼布局縝密,左右山嶺各部署一個主力步兵團,搭配師屬高射炮連、步兵炮營壓陣,甚至刻意保留了主力山炮營,留作後手。
身旁參謀長林征按捺不住激動,低聲道:
「旅座,鬼子全部進谷了!」
張誼神色沉穩,並未急於下令。
他耐心靜待,等待這支日軍徹底鑽進口袋深處。
兩千餘日軍分成兩路縱隊,裹挾著騾馬輜重車輛,隊伍綿延近三公里,從頭到尾塞滿狹長山谷。
待最後一名鬼子踏入谷內,643團一營重機槍陣地瞬間開火,死死封死谷口退路,徹底鎖死出口!
「動手!」
隨著張誼一聲令下,總攻正式打響。
此刻,日軍聯隊部已然進入山谷最深處的葫蘆收口死地。
四周山林死寂無聲,唯有受驚的飛鳥盤旋天際,死寂的氛圍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軍大學畢業的小野少佐熟知華夏古戰典故,深諳龐涓殞命此地的典故,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急聲再勸:
「聯隊長!此地大凶!速速全速行軍,衝出山谷!」
經他提醒,身經百戰的山田鐵二郎也驟然嗅到致命危險。老兵對殺機的直覺從不出錯!
他臉色驟變,猛地拔出指揮刀,直指制高點:
「立刻抽調兩個中隊,搶占兩側山脊制高點!主力緊隨突圍,從山脊突破!」
話音未落!
三枚紅色信號彈驟然劃破天際,炸開在山谷上空!
山田鐵二郎瞳孔驟縮,厲聲嘶吼:
「八嘎!有埋伏!」
他瞬間心涼半截,深陷狹長封閉山谷,前後無路、兩側受制,乃是兵家必死絕地!
下一秒!
轟隆!轟隆!轟隆!
震天動地的炮聲驟然炸響!
數十門各型火炮同時開火,密集彈雨傾瀉谷底,爆炸火光瞬間吞噬日軍長蛇陣型。
僅憑炮火聲勢,山田便瞬間判斷出來,伏擊兵力絕對不少於一個整師!
「八嘎!107師主力全在此地!好大的手筆!」
連綿炮火瘋狂覆蓋,原本鬆散的日軍行軍陣形被炸得支離破碎、斷成數截。碎石泥土漫天飛濺,傷亡鬼子遍地哀嚎,全軍瞬間陷入巨大恐慌。
僥倖未被炸死的鬼子瘋狂向兩側山嶺突圍,可迎接他們的,是密不透風的火力煉獄。
山嶺之上,三四百挺輕重機槍、數千支步槍同時咆哮,交叉火力死死鎖死所有上坡通道。
貿然衝鋒的鬼子成片成片被掃倒,層層疊疊的屍體鋪滿山坡,血流漫地。
絕境之中,山田鐵二郎徹底瘋狂。他比誰都清楚,谷口被封、後路斷絕,唯有搶占制高點,才有一線生機!
各級日軍軍官瘋狂呵斥、斬殺逃兵,強行收攏潰散士兵。可漫天炮火從未停歇,所有整頓努力盡屬徒勞。
好不容易收攏三百餘殘兵,日軍孤注一擲,瘋沖制高點。
日軍野炮大隊倉促就地架炮反擊,炮身尚未組裝完畢,新一輪炮彈已然砸落陣地!
整支炮兵隊被炸得人仰馬翻,火炮掀翻碎裂,零件四散紛飛,根本無還手之力。
107師炮群根本不給敵人任何喘息機會,數門高射炮壓低至負十五度平射!
高爆炮彈如同機關槍般橫掃谷底,落地連環爆炸,每一輪掃射都能收割數十鬼子性命,無數日軍屍骨無存。
此前一路屠戮華夏軍民、殘暴張狂的鬼子,此刻終於親身體會到了戰場的殘酷血腥,恐懼徹底浸透骨髓。
日軍數次衝鋒制高點,盡數慘敗。
半山腰機槍步槍層層攔截,山頂高射炮定點清場,炮火精準致命。
聽著頭頂熟悉的日式火炮轟鳴,山田鐵二郎徹底心態崩盤,氣急敗壞、嘶吼不止:
「八嘎!卑劣支那人!竟用高射炮平射殺人!」
「他們怎麼會有帝國制式高射炮!」
小野少佐面色慘白,根本無暇糾結武器來源。
全軍深陷死地、覆滅在即,當下唯有保命突圍!
看著不斷逼近的炮火與槍聲,看著即將覆滅的聯隊部,小野少佐咬牙躬身,發出最後提醒:
「聯隊長閣下!大勢已去!即刻銷毀聯隊軍旗,絕不留給支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