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次郎的周邊已經倒下兩名同伴,其中一個還沒死透,拖著半邊身子在痛苦掙扎,哀嚎聲聽得他心驚肉跳。
這才是真正的戰場,與他在國內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節節勝利、打下大半個華夏沒有錯,但都是用無數炮灰生命堆出來的,他現在就是炮灰。
子彈嗖嗖在頭頂亂竄,望月次郎的身子幾乎埋進彈坑內,跟他一起上船的好友已經死了幾個,還在不斷有人死去,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聞之欲吐。
「八格牙路,廢物!都起來,進攻!」
小隊長在不斷驅趕他們進攻,並且揚言要對怕死的執行軍紀,手中的南部手槍晃悠的讓人害怕。
望月次郎不想死在小隊長的槍下,只好從彈坑中爬起,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往前拱,邊沖邊開槍。
鬼子的散兵線在緩慢地推進,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守軍的火力密集到讓所有鬼子膽寒。
位於後方的重機槍、九二步兵炮、90毫米迫擊炮,在瘋狂地輸出火力,炮彈時不時的落入守軍陣地,摧毀正在掃射的火力點,槍毀人亡,645團的弟兄同樣有付出代價。
「轟轟轟!」
一排炮彈落入鬼子的重機槍陣地,一團團火焰將鬼子吞沒,鬼子的重機槍中隊遭到重創,損失了三挺九二重機槍,肉疼得龜井少佐哇哇大叫:
「八格牙路,支那人的火力太猛,快快的轉移!」
對203高地的攻勢陷入僵局,鬼子步兵群被死死地擋在半山腰,不得寸進;
望月次郎將身體藏在一塊突出的石頭後面,不斷開槍壯膽,順便糊弄下小隊長。
小隊長的表現欲很強,剛從陸士畢業沒多久,也是對戰爭的殘酷性缺乏清醒認識,還活在「皇軍無敵」的幻想中。
他手中的制式軍刀招來了禍害,一枚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頭部,半個腦袋被開了瓢,紅的白的噴的到處都是。
射中小隊長的是一名狙擊手,望月次郎發現了對方藏身之地,距離不超過兩百米;
他還是忍不住開了一槍,子彈從狙擊手的頭頂掠過,就差一丟丟。
望月次郎打飛了也沒有放在心上,浪費了一顆子彈而已,殊不知給自己招惹了一個殺神般的存在。
狙擊手張雷被驚出一身冷汗,那顆子彈差點要了他的命,這就是陰溝裡翻船,教官在教導團多次告誡過他們,在戰場上絕對不能輕視任何人,哪怕只是個新兵蛋蛋。
張雷的槍口緩緩移向望月次郎,他是個記仇之人,沒理由放過對方。
望月次郎毫無覺悟的又開了一槍,還是打飛了,槍響的同時招來了一發子彈,從鋼盔左側貫入,打穿著整顆腦袋。
張雷總算是出了口惡氣,這次他吸取了教訓,槍響的剎那就把身子縮進了戰壕。
望月次郎結束了自己的聖戰之旅,倒在了第一次實戰,這也是大部分新兵的歸宿。
張雷早就是老兵,狙殺記錄已經增加到13人,離成為銅級狙擊手又近了一步。
正面陷入僵局,兩翼也好不到哪去,不知不覺間,天黑了下來,但雙方都沒有收工的意思。
石門口陣地打得更加火熱,屍體鋪滿了山坡,鬼子炮群完全不顧自己的人傷亡,不斷進行無差距炮擊,其中還夾雜了特種彈,給646團將士造成了不少傷亡,工事更是被炸得滿目瘡痍。
雙方都打出了火氣,誰也不願主動認慫,餓著肚皮在黑夜中生死搏殺。
凌晨兩點,折騰了許久的槍炮聲終於消停了下來,但鬼子也沒有撤退,只是打累了,趴在陣地喘氣。
史河西岸渡口,103旅團部營地,山田少將選擇了背水紮營,營地內一個大隊呈扇形布防,外圍還有零零星星的警戒點。
這樣布防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不用擔心被人抄了後路,實在不行還可以退到河東岸去。
山田少將一直沒有入睡,他的內心有些煩躁不安,前線戰事不順,光送回來的重傷員就超過了兩百人。
儘管槍聲已經停息下來,但他總感覺晚上會有大事發生,所以久久不願躺下。
旅團參謀長過來催促道:
「將軍閣下,夜已經很深了,今日很難再分出勝負,您還是睡會吧,我盯著就行。」
山田少將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
「我總感覺晚上還會有事發生,旅團部周邊兵力還是太少,你去提醒勇士們,要加強警戒,防止支那人偷襲。」
參謀不以為然地說道:
「將軍閣下,支那人連自保都不足,他們哪有實力威脅到旅團部的安全。」
山田少將忍不住苦笑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支那人還一支部隊沒有出現。」
「將軍閣下說的是哪支騎兵?」
山田少將重重一點頭道:
「沒錯,就是他們,之前58聯隊就是被他們擊潰,不得不防啊!」
參謀長連忙說道:
「將軍閣下,這個變數我們早就考慮進去了,在構建環形工事時,我們修建了三道專門用來限制騎兵沖陣的壕溝,配上鐵絲網和機槍,別說是騎兵,就算是戰車也靠近不了。」
山田少將這才放下心來,他被虎賁軍的騎兵搞得有些杯弓蛇影了。
外圍,夜幕沉沉,一場場獵殺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鬼子散布在外圍的那些釘子,被騎兵團一顆顆拔除,期間也弄了些動靜,但改變不了結局。
這些動靜很快就傳到了103旅團部,山田少將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旅團部如臨大敵。
參謀長寬慰他道:
「將軍閣下,只是些零星戰鬥,意圖不明,我擔心他們會衝擊旅團部,所以下令護衛大隊加強警戒,做好應對大規模騎兵沖陣的準備。
需要將部隊撤回來嗎?」
「喲西,現在支那人的意圖不明,不急於將前線主力撤下來,有可能是支那人圍魏救趙的伎倆。
如果只是一兩千騎兵沖陣,護衛大隊還應付得來,必要是旅團部還能抽調出幾百人應急。
現在就是以不變應萬變,隔段時間就發射幾枚照明彈,防止支那人偷襲。」
山田少將迅速作出了決定,參謀長「哈依」一聲領命而去,望著參謀長遠去的背影,他的目光變得捉摸不定,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旅團部東北六里,騎兵團已經推進到鬼子最外圍防線,雖然已經達到了90毫米迫擊炮的射程,為了保險起見,騎兵團長姚望山決定,還是要將鬼子的防線往裡壓縮。
參謀長朱恆中校向他請示道:
「兩個營的炮兵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嗎?」
姚望山目光轉向103旅團部核心陣地,在心裡盤算了片刻後說道:
「至少要再往前推進一公里,這樣民20迫擊炮、60迫擊炮都能打到核心陣地,咱們要普通彈和毒氣彈一起發射,麻痹鬼子。」
「團座,我明白了,這個難度不大;
只要攻擊夠猛烈,鬼子肯定會放棄外圍,退守核心陣地,到時我們的大炮就能頂到鬼子的腰上開炮!」
姚望山上校很快就下定了決心,他的資歷很深,之前就是教導總隊騎兵團長,黃埔軍校科班出身,擅長騎兵作戰。
「朱參謀長,開炮吧!讓一營、二營作好準備,動靜鬧大點,迫使鬼子放棄外圍陣地。」
「是,我這就去安排,準時發起炮擊。」
姚望山上校目送朱參謀長離開後,就對軍務參謀說道:
「派人去通知部隊,大炮一響,就吹衝鋒號,發照明彈,衝到鬼子核心陣地後就打住。」
凌晨兩點半,三發紅色信號彈劃破夜空,隨後就是幾發照明彈將戰場點亮;
騎兵團兩個營的二十多門迫擊炮、步兵炮朝著鬼子陣地開火,徹底打破了夜的寧靜。
嘹亮的衝鋒號響起,姚望山高舉著馬刀,大聲地下令:
「騎兵團——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