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中夾雜著碎裂的鱗甲和骨渣，朝著下方灑落。
痛苦的嘶吼聲從密林中傳出，震得周圍的樹冠都在顫抖。
那聲音中充滿了驚駭與恐懼，顯然沒有想到，這個血神族，竟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蕭雲懸停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望去。
密林中，一隻巨大的妖獸正在後退。
它身長足有百丈，形似巨蜥，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脊背上長著一排鋒利的骨刺。
它的頭部呈三角形，一雙血紅色的豎瞳正死死盯著蕭雲，眼中滿是警惕與恐懼。
而它的右爪齊根斷裂，斷口處還在不斷淌著暗紅色的血液。
蕭雲淡淡地看了它一眼，沒有繼續出手。
這隻妖獸的修為，明面上跟自己一樣，是元嬰巔峰，但在他面前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
那一掌，他已經留了力，否則這隻妖獸就不只是斷一隻爪子那麼簡單了。
「我只是路過，對你們這個妖獸聚落沒什麼興趣。」蕭雲開口，「不想死，就別擋路。」
他全程沒有隱藏氣息，因為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只有化神中期及以上的修為才能對自己產生切實的威脅。
若是化神初期，即便自己打不過，跑路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而這片血林中，唯一能讓他感到壓力的氣息，屬於一隻化神初期的妖獸，但對方始終沒有異動。
那隻巨蜥渾身一顫，豎瞳中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它沒有再猶豫，猛地轉身，拖著斷爪，一頭扎入密林深處。
斷爪處淌下的血液在暗紅色的土壤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痕跡，但很快就消失在了血色的樹影中。
蕭雲沒有追。
他懸停在半空中，看著那隻巨蜥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
在他看來，這些妖獸與血神族不對付，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沒準未來的某一天，這些藏在地下的妖獸勢力，能夠在人族與血神族的戰爭中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簡單震懾即可，不必趕盡殺絕。
蕭雲收回目光，身形一晃，繼續朝著森林深處飛去。
血色巨樹在兩側飛速倒退，枝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碎的低語。
知世郎的聲音在識海中不時響起，為他校準方向。
出乎意料的是，此後的路，一路暢通。
沒有再遇到任何攻擊，沒有任何阻礙。
那些藏匿在暗處的妖獸氣息，仿佛感知到了什麼，紛紛避讓。
蕭雲甚至能感覺到，一些窺探的目光從密林的陰影中投來，帶著警惕和好奇，卻沒有一隻敢靠近。
但蕭雲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發現，自己神識中一直鎖定著的那隻化神初期妖獸。
也就是這片地下森林中最強大的氣息，正在緩慢地移動。
它的移動方向，與知世郎所指的地點完全一致。
而且，它到了之後，便沒有再移動。
蕭雲心中微沉，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什麼。
但他不可能因為這一點就停止前進。
那妖獸始終沒有出面攻擊或驅趕自己，應該沒有太大的惡意。
至少，現在沒有。
蕭雲加快了速度，血色巨樹在兩側化作模糊的殘影。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功夫，知世郎的聲音再次響起：「到了，就在前面。」
蕭雲身形一頓，緩緩落在一棵巨樹的枝幹上，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血色枝葉，向前望去。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暗紅色的土壤上，寸草不生，只有幾根粗壯的樹根從地面隆起，如同蟄伏的巨蟒。
空地的正中央，一個人影靜靜地盤膝而坐。
那是一個老者。
不是血神族。
身高不過一米七出頭，身形消瘦，脊背微微佝僂。
一頭灰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面容蒼老，皺紋如同刀刻，深深刻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他身著一件暗灰色的粗布長袍，袍子多處磨損，邊緣有些破爛，卻乾乾淨淨。
他是人。
確切地說，是化形為人族的妖獸。
而他的氣息，赫然是化神初期。
蕭雲眉頭微微皺起。
他本以為血陸上的妖獸，化形之後應該是血神族的樣子。
畢竟這片大陸的主宰是血神族，而在青玄和大夏這兩片人族主宰的大陸，妖獸化形之後都是人族的樣子。
可眼前這位老者，偏偏化成了人族。
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違和感。
為什麼？
蕭雲想不通。
他暗自詢問知世郎，得到的回應也是不清楚。
知世郎的記憶碎片中，沒有關於這一點的線索。
就在這時，那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漆黑而深邃，渾濁中帶著一絲歲月沉澱下來的銳利。
那雙眼睛看向蕭雲，平靜中帶著一絲……好奇。
蕭雲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許久，從上到下，從暗金色的犄角到暗紅色的皮膚，從周身的血脈威壓到懸浮在半空中的姿態。
然後，老者開口了。
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與人說過話：「你……竟然還活著？」
蕭雲一愣。
什麼叫我竟然還活著？
這老頭認識自己？
他疑惑道：「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老者聞言，微微一愣。
他歪了歪頭，似乎更加仔細地觀察了蕭雲的臉龐一陣，那雙渾濁的黑眸中閃過一絲追憶。
數息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你不是他。」老者似乎是有些如釋重負，「不過長得倒是真的很像，是我認錯人了。」
他頓了頓，似乎是放鬆了一些，自嘲道：「人老了，眼睛花了，見諒。」
蕭雲的眉頭緊緊蹙起。
這老頭，嘰里咕嚕的說啥呢。
不過就蕭雲的視角而言，他覺得血脈濃度差不多的血神族，長得其實也差不多……
他正準備開口，問清楚「他」究竟是誰，那老者的眼神卻陡然變了。
渾濁的黑眸中，追憶與自嘲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那張蒼老的面容上，皺紋仿佛更深了幾分，刀刻般的線條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敵意。
「但是……」
老者的聲音陡然低沉下來：
「你身上，有那女人的氣息！」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威壓從老者佝僂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化神初期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席捲而出，將周圍的空氣都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嘯。
那些盤踞在樹根上的血色霧氣被瞬間震散，露出下方暗紅色的硬土。
蕭雲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動。
幾乎是在同一剎那，四周的密林中，數十道妖獸的氣息同時爆發。
那些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有元嬰巔峰，有元嬰後期，還有幾隻稍弱的元嬰中期。
它們沒有現身，但蕭雲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道氣息都死死鎖定著自己。
只要他有一絲異動，迎接他的，就是暴風驟雨般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