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也隨之而來。
第四波沖刷時,蕭雲感覺到渾身開始劇痛。
那種痛,超越了肌肉撕裂或是骨骼斷裂的痛,更像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如同被抽筋拔髓般的痛。
仿佛有無數的細針從他的每一個毛孔刺入,順著經脈遊走全身,將他體內的每一寸組織都攪得翻天覆地。
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第十波,第二十波,第三十波……
痛苦在累積,每一次沖刷都比上一次更加劇烈。
蕭雲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袍。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雙手依舊穩穩地放在膝上。
他知道,這是必經之路。
元嬰修士突破化神時,需要經歷最少一百零八次靈力沖刷,每一次都伴隨著痛苦。
經歷過金丹二次蘊養的修士,元竅有一百四十四個,便需要經歷一百四十四次沖刷。
可蕭雲不一樣。
他的元竅是一百八十個。
他體內的,是靈力之海,不是湖。
他體內積累的底蘊,遠超任何元嬰修士所能想像的極限。
這一切的代價,就是此刻的痛苦。
一百八十個元竅、靈力之海、蛻變元嬰、天道山、仙魔虛影……
所有這些積累疊加在一起,讓蕭雲此刻承受的痛苦,是普通元嬰修士的數倍。
第五十波沖刷。
蕭雲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他的面色依舊平靜。
第六十波。
他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浸透,但他的呼吸依舊平穩。
第七十波。
元嬰與天道山的聯繫越來越緊密。
元嬰盤膝而坐的位置,已經從天道山腳下,上升到了山腰。
它每上升一尺,蕭雲承受的痛苦就增加一倍,但他的氣息也增強一分。
第八十波。
元嬰到達了天道山的山頂。
蕭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第九十波,第一百波,第一百一十波……
元嬰盤膝坐在天道山之巔,與山體幾乎融為一體。
它的氣息已經與天道山完全趨同,仙、魔、劫三種氣息在元嬰體內流轉,與天道山上的紋路交相輝映。
第一百二十波。
痛苦已經接近了蕭雲所能承受的極限。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嘴角溢出的血跡已經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袍上。
第一百三十波,第一百四十波,第一百五十波……
蕭雲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的視野中出現了重影,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扭曲,甚至連痛苦都開始變得不真實,仿佛承受這一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個人。
第一百六十波。
蕭雲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因痛苦而崩潰。
這是一種從神魂深處蔓延開來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撕裂感。
仿佛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刀,一刀一刀地切割著他的意識,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意識越來越模糊。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天道山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元嬰的身影也變得支離破碎。
耳邊的聲音不再是靈力沖刷的轟鳴,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已經超越了任何元嬰修士的極限。
一百零八個元竅的修士,承受一百零八次沖刷。
一百四十四個元竅的修士,承受一百四十四次沖刷。
而他,正在承受第一百六十次,並且還在繼續。
這其中蘊含的痛苦,難以想像,無法描述。
蕭雲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暗,隨時都會熄滅。
他甚至開始分不清自己是在突破,還是在死亡。
那些靈力沖刷的感覺,元嬰與天道山融合的感覺,渾身劇痛的感覺,都在意識模糊中混成了一團,變成了一片混沌。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黑霧湧現。
濃郁的黑霧從他的識海深處洶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識海,將蕭雲的神魂層層包裹。
黑霧籠罩的剎那,蕭雲身上的劇痛驟減。
那些足以讓他神魂崩潰的痛苦,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住,從他的身體中剝離出來,源源不斷地湧入黑霧之中。
意識快速回歸清醒。
蕭雲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天道山的輪廓,元嬰的身影,靈力之海的波動,一切都重新變得真實。
然後,他聽到了知世郎殺豬般的慘嚎。
「啊!!!!!!臥槽!!!!痛死知世郎了!!!!好痛啊!!!!!!」
那聲音尖銳、悽厲,在蕭雲的識海中炸開,震得整個識海都在嗡嗡作響。
略帶滑稽的慘嚎聲讓蕭雲又清醒了幾分。
他愣了一下,才發現那黑霧確實吸收了他的痛苦,但那些痛苦沒有消失,而是被轉移到了知世郎身上。
知世郎在替他承受痛苦。
「知世郎!」蕭雲意念傳音。
「你愣著幹什麼!!!趕緊搞完啊!!!」知世郎的慘嚎聲再次炸開,但那股氣急敗壞的勁兒,也側面說明了他此時並沒有遇到真正的危險。
「知世郎還能撐住!!!你快點!!!別他媽磨蹭了!!!」
蕭雲的眼神一凝。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感激與擔憂盡數壓下,重新將心神沉入體內。
元嬰盤膝於天道山之巔,與山體的融合還沒有完成。
開弓沒有回頭路。
他必須儘快完成沖刷。
第一百六十一波,第一百六十二波,第一百六十三波……
在知世郎的幫助下,接下來的沖刷順利了許多。
那些原本足以讓蕭雲神魂崩潰的痛苦,被黑霧剝離、吸收、轉移到知世郎身上。
雖然依舊有大半的痛楚落在蕭雲身上,但已經到了他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他的身體依舊在顫抖,嘴角的血跡依舊在流淌,但他的意識清晰,心神穩定,靈力運轉自如。
一百六十八,一百六十九……
直至第一百七十五波,承受的痛苦再次逼近極限,那種意識模糊的感覺再次傳來。
蕭雲的視野開始微微發黑,天道山的輪廓再次變得模糊,元嬰的身影也開始晃動。
他咬緊牙關,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但那股痛苦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難以抵擋。
知世郎也不再發出殺豬般的慘嚎,不再罵罵咧咧,而是沉默著全力替蕭雲分擔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