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恢復時間,比蕭雲估計的還要久。
那些盤踞在傷口深處的天劫餘威,如同一條條倔強的蛇,死死咬住他的血肉不肯鬆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周後,營地重建完成。
血戾命人為蕭雲在原來的位置新建了一座石殿,比之前那座更加堅固,牆壁上刻滿了防禦符文。
蕭雲之後的恢復,也就在石殿中進行。
他整日盤膝坐在石殿中央,繼續與天劫餘威拉鋸。
體內暗金色的電弧交織,將他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血戾每隔幾日便會來看他。
她很少說話,只是看幾息,確認蕭雲的狀態沒有惡化,便轉身離去。
同時,這段時間裡,蕭雲不斷聽到前線的戰報。
談判破裂後,血神族已經開始對人族展開了全面進攻之勢。
哪怕人族有屏障陣法守護,哪怕沈孤鴻和夏皇已經竭盡全力,哪怕那些妖獸化神也在拼死抵抗。
但血神族的化神強者實在太多了。
全力進攻之下,屏障已經岌岌可危。
蕭雲甚至聽說,有些時候屏障會出現局部的碎裂,雙方人馬已經產生了短兵相接。
血神族戰士與兩洲修士,在屏障的裂口處廝殺。
幸運的是,局部碎裂很快就會恢復好,因此血神族的化神修士不敢貿然進入兩洲。
蕭雲知道,這樣下去,屏障撐不了多久了。
等它徹底碎裂的那一天,全面戰爭將真正到來。
而雙方的實力差距懸殊。
無論是化神的數量還是質量,兩洲都遠遠不及血神族。
兩洲是擋不住的。
這種無力感,比天劫的痛楚更加煎熬。
蕭雲只能將所有的心緒壓在心底,將所有的焦慮化作恢復的動力。
他必須儘快恢復,儘快適應這個全新的境界,之後拼盡一切提升實力,儘快擁有足以影響戰局的力量。
在足足一個月後。
石殿中,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終於動了。
蕭雲緩緩睜開雙眼。
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閃而逝。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新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光澤,光滑而堅韌,沒有留下一絲疤痕。
他內視己身,暗金色的電弧依舊在體內流轉,但它們不再阻礙他的恢復,而是與他的血肉、骨骼、靈力完全融為一體。
它們溫順地遊走在他的經脈中,如同被他馴服的野獸,臣服於他的意志。
他的氣息改變,不再是元嬰巔峰那種鋒芒畢露的壓迫感,而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深邃的威壓。
這是化神的氣息,是經歷過天劫洗禮的,獨一無二的化神。
蕭雲感覺自己已然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他站起身,骨骸發出噼里啪啦宛如爆竹炸開的聲響。
暗金色的電弧也不會再無意識外泄了,他已經完全掌控了這股力量。
他邁步走出石殿,望向南方。
那是屏障的方向。
暗紅色的天穹依舊壓抑,厚重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來。
但此刻,那股壓抑感不再讓他感到窒息,反而讓他清醒。
蕭雲壓下心緒,邁步朝著血戾的營帳走去。
值守的戰士遠遠見到他,紛紛躬身行禮,眼中帶著敬畏。
蕭雲微微頷首,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血戾自然早就察覺到了蕭雲的氣息,此時她正坐在案後,見蕭雲進來,便抬眼道:
「都恢復好了?」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蕭雲知道,血戾平日裡就是這個樣子,表面上對誰都比較冷淡。
他微微頷首道:「多謝大統領,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
血戾點了點頭,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蕭雲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知道,血戾恐怕是有話要說。
「有兩件事,要跟你說一下。」血戾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鄭重。
蕭雲抬眼:「大統領請講。」
血戾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組織措辭。
「第一件事,你如今已是化神修為,也能夠成為一方統領。」
「一般來說,族中針對新晉化神,有兩條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蕭雲臉上,「一條,是雖還屬於我麾下,但是自己去統領一個小戰區,就跟冥骨一樣。」
「有自己的營地,自己的部將,自主權更大。」
「第二條,就是繼續做我的直系部下,留在我身邊。」
「二者很難說哪個更好,得看你自己怎麼選擇,你好好考……」
「我選第二條。」
血戾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蕭雲,血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光。
隨後微微頷首,淡淡道:「好。」
蕭雲當然會選跟在血戾身邊。
做統領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是跟在血戾身邊,無論是資源的獲取速度,還是安全性,都遠遠高於獨立出去做統領。
營帳內安靜了片刻。
隨後,血戾的眉頭微微蹙起。
「第二件事。」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交代事務的平淡,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凝重的低沉,「有關於血幽大人。」
蕭雲的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突破化神引來的天劫,血幽大人已經注意到了,他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對你……很感興趣。」
蕭雲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血幽大人閉關多年,對外界的事向來不聞不問。」血戾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擔憂,「這次破例過問,說明你在他心中已經有了位置,我不知道這是福是禍,但你得有個準備。」
蕭雲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大統領的意思是……血幽大人會召見我?」
血戾搖了搖頭:「不確定,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既然開了口,就不會只是問問而已,至於是什麼時候,什麼方式,我沒有把握。」
「當然了,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族中的優秀後輩,引起血幽大人的注意,這也正常。」
其實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智告訴血戾,血幽作為一族領導者,不太可能對蕭雲做什麼有害的事情,但是她不知為何,總隱隱的感到不安。
蕭雲沉吟片刻後,道:「大統領,下一次替血幽大人分擔劫氣,是何時?」
「三日後。」血戾看向蕭雲,眼中帶著一絲驚訝,「難道你是想……」
蕭雲點了點頭:「沒錯,與其莫名迴避引得血幽大人猜忌,不如坦蕩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