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的棺蓋並不沉重。
蕭雲雙手按在棺蓋邊緣,輕輕向一側推動,露出棺內的景象。
打開棺蓋後,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棺內靜靜地躺著一具乾屍。
皮膚乾枯,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灰褐色的色澤。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癟,牙齒微微外露。
那是一具已經死去不知多少歲月的遺體,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它就像是一具被時間遺忘的標本,靜靜地躺在石棺中,保持著沉睡的姿態。
但蕭雲還是認出了他。
從那張乾枯的面容輪廓中,他看到了當初在那片奇異空間中見過的那張臉。
那個對著他盤膝而坐,問了他幾個問題後引出彩色眼眸,最終幻境崩碎的男子。
雖然此刻皮包骨頭、面目全非,但蕭雲不會認錯。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乾屍的面容上停留了許久,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
他的掌心貼在了乾屍的胸口位置。
入手冰涼。
蕭雲閉上雙眼,靈力從掌心奔涌而出,注入乾屍體內。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蕭雲的識海中飄然而出。
正是知世郎。
蒼白如紙的面容,漆黑的月牙眼,嘴角咧到耳根,笑容詭異而神秘。
他懸浮在半空中,目光掃過那片璀璨的星河。
隨後身形一晃,直接沖入了那片大腦形狀的天仙魂之中。
他盤膝坐在了星河大腦的正中央,那些星光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與他融為一體。
沈孤鴻站在不遠處,看到知世郎的出現,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未見過知世郎,也從未在蕭雲身邊感受過這樣一個存在。
事到如今,蕭雲已經完全沒有必要刻意隱藏知世郎的存在。
這個世界上,能夠威脅到他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蕭雲的手掌依舊貼在乾屍的胸口,靈力持續不斷地湧入。
他能感覺到,那具看似死寂的軀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
一縷極其微弱的,如同沉睡的餘燼般的氣息,正在緩緩回應他的靈力。
那道氣息古老而深邃,與當初他在試煉空間中感受到的天仙氣息同源。
知世郎盤膝坐於天仙魂中央,星光在他周身流轉,如同一條條細密的河流,將他環繞其中。
他的月牙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他的氣息在一點點地攀升,與那片璀璨的星河融為一體。
就在這時,石棺中的乾屍突然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數不清的暗金色電弧從蕭雲的掌心奔涌而出,如同一條條細密的蛇,瞬間爬滿了乾屍的全身。
那些電弧在乾屍乾枯的皮膚表面跳躍、穿梭、纏繞,發出一陣細碎的噼啪聲響,將整個石棺照得一片暗金。
暗金電弧刺激著乾屍的每一寸肌膚。
就在這時,乾屍心臟的位置,一道微弱的脈動傳了出來。
緊接著,又有純白色的靈力從蕭雲掌心湧出。
那些靈力如同溪流般注入乾屍體內,順著經脈流淌,將那些乾涸的通道重新潤澤。
隨後,罡氣也隨之湧出,霸道而厚重,如同鐵水澆鑄,填充著乾屍的骨骼與血肉。
三種力量同時在乾屍體內交織、融合、奔涌,與乾屍本身漸漸融為一體。
乾屍身上的氣息,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改變。
它的氣息開始向著蕭雲的方向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像,仿佛它正在從一個獨立的個體,變成蕭雲的延伸。
隨著時間的推移,乾屍已經漸漸看不出本來的樣子了。
三種能量層層疊疊地包裹著他的全身,將他的輪廓徹底吞沒,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那光繭通體流轉著暗金色的電弧,表面隱約可見純白色的靈紋在流動,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厚重,霸道而凌厲的氣息,盤踞在石棺之上。
在做完這一切後,光繭的某一處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不大,堪堪容一人通過,邊緣的暗金色電弧微微跳動,如同活物般在裂縫兩側遊走,卻不會閉合。
蕭雲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沈孤鴻,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邁步走入了光繭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裂縫的瞬間,那道縫隙便緩緩合攏,仿佛從未存在過。
光繭表面重新恢復了完整,暗金色的電弧在其中跳動,純白色的靈紋在表面流轉,罡氣的氣息在內部奔涌,發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鳴聲。
一切重歸平靜,只有光繭表面暗金色電弧跳動的細微噼啪聲,在空曠的地下宮殿中迴蕩。
沈孤鴻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巨大的光繭,沉默了很久。
三位元嬰修士依舊盤膝而坐,神色肅穆。
長明燈的幽藍光芒在角落中無聲燃燒,將整個地下宮殿籠罩在一片靜謐而莊嚴的氛圍之中。
良久,沈孤鴻也盤膝而坐,默默為蕭雲護法。
光繭表面暗金色的電弧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跳動,如同心臟的脈動一般規律而穩定,昭示著內部正在進行著某種深層次的蛻變。
時間緩緩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光繭表面的電弧明滅閃爍,靈紋時隱時現。
偶爾會有低沉的心跳聲從光繭內部傳出,沉悶而有力,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
沈孤鴻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確認光繭的狀態,然後重新繼續調息。
到了第七日,一切依舊如常。
然而,就在第七日的午後,一直盤膝而坐的沈孤鴻突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神色瞬間變得凝重。
他的右手緊握著一枚傳音玉簡,玉簡表面靈光明滅,顯然剛剛接收到了一道緊急的訊息。
他的眉頭緊鎖,盯著手中的玉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
三位元嬰長老同時睜開眼,看向他。
沈孤鴻沒有解釋,只是沉聲道:「你們繼續守在這裡,等到蕭盟主閉關結束,就將他領到宗門中,之後這裡也不再需要你們三位守護了,宗門的其他地方也需要你們。」
三位元嬰長老重重頷首。
沈孤鴻沒有再多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光繭,然後轉身,快步走向宮殿的出口。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門外的黑暗中,腳步聲在通道中迴蕩,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