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在耳邊緩緩流淌。
乍一聽,倒還有幾分玄奧莫測的意味。
血幽的眉頭微微皺起,他不知道這首詩詞是什麼意思,但他能感覺到,這聲音中並沒有直接的攻擊性。
他暫時按捺下心中的警惕,繼續試圖逼出識海中的黑霧。
可那吟誦聲並沒有停止。
它在血幽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蕩,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回音,一浪接一浪地湧來。
「隕劍淵中孤魂醒,無憶偏藏萬世事……」
第二遍。
「胸羅萬象通幽微,腹納千機曉玄機……」
第三遍。
「一朝逐雲出塵阱,笑看人間千萬奇……」
第四遍。
「玄道茫茫誰能悟,唯我知世破迷局!」
第五遍。
第六遍,第七遍,第十遍,第二十遍……
血幽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起來。
那詩詞初聽時還能勉強入耳,甚至帶著幾分玄妙的意蘊。
可一旦重複到第三遍、第四遍,它便開始變得枯燥而冗長。
到了第十遍,那原本玄奧的韻律已經變成了單調的循環,如同一隻蚊子在耳邊盤旋不去。
到了第二十遍,那聲音已經不再是玄奧,而是一種純粹的精神污染。
低沉、沙啞、不斷重複,如同一把鈍刀,在他的識海中來回刮擦,讓他的太陽穴都開始微微跳動。
更糟糕的是,那吟誦聲還在繼續,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不肯停歇。
血幽的眉頭越皺越緊,一股熟悉的煩躁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吟誦聲不斷重複,語調平滑,血幽感覺自己都要聽睡著了。
而就在這時,他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
他停下了試圖逼出黑霧的動作,整個人僵在原地,血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血幽不是感覺要聽睡著了,而是真的有了困意!
隨著那吟誦聲的不斷重複,一股微弱的困意,正在他的識海深處緩緩蔓延。
如同溫水煮青蛙,緩緩滲透著他的意識,讓他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讓他的心神開始變得遲鈍。
血幽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壓下了那股困意。
他運轉神魂之力,開始全力驅散識海中的黑霧。
幸運的是,神魂之力的手段確實有效,可以將那些瀰漫的黑霧一點一點地剝離、逼出。
但效果卻極為有限。
他努力了十幾息,才只能逼出一絲黑霧,而識海中瀰漫的黑霧,依舊層層疊疊,仿佛無窮無盡。
如果要全部逼出,恐怕要花費很長很長的時間。
而那吟誦聲,依舊在腦海中不斷重複,如同背景音般不肯停歇。
它雖然不會對他造成致命的傷害,卻會持續不斷地消耗他的精神,拉長他驅散黑霧的時間。
他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血色瞳孔中,閃過混雜著惱火與無奈的複雜情緒。
他堂堂羽化境,剛剛登臨超凡,卻被一段不斷循環的詩詞和一團打不散的黑霧困住。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誕。
而在這荒誕深處,又隱含這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佩服。
這等逆天手段,他倒真想親眼見見始作俑者……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血幽的目光落向遠處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
血戾站在碎裂的荒原之上,長發在風中微微飄動,目光與他相交。
血幽緩緩開口:「血戾,我剛突破,接下來需要一段時間閉關穩固修為。」
「黑海的事不用擔心,他被我種下了手段,短時間內掀不起什麼風浪。」
「接下來,族內的事務暫時由你來處理。」
他頓了頓,強撐精神,語氣又沉了幾分:「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我。」
血戾微微躬身,右手撫胸:「是,血幽大人。」
血幽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那片暗紅色的天際線,那是通往血陸深處的方向。
他的步子邁了出去。
步伐看似緩慢,但若仔細丈量,便會發現每一步左右腳邁出的距離完全相等,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而每一次他邁步的瞬間,身影便會在天地間模糊一瞬,如同一道被風吹散的水中倒影,隨即重新凝實。
再出現時,已經是在百里之外。
縮地成寸,一步百里。
衣袍獵獵,長發在風中飄動。
他的身影在天際線上漸行漸遠,每一次邁步,都會模糊一瞬,每一次凝實,都會出現在更遠的天際盡頭。
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血陸深處的方向穩步遠去,消失在了暗紅色的天穹盡頭。
血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微微垂首,直至血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暗紅色的天際盡頭,她這才緩緩直起身。
她的目光從血幽消失的方向收回,微微偏轉,落在了另一個方向。
那是南方,是人族兩洲的方向。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血幽說是去閉關穩固修為,但方才那一幕幕她都親眼目睹。
那張詭異的面孔,那團無視羽化境攻擊的黑霧,還有血幽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困意與凝重。
她自然看得出,血幽遇到的麻煩遠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如果血幽真的狀態完美,以他羽化境的實力,此刻恐怕已經直接踏平兩洲了。
但他沒有。
他選擇了閉關。
這意味著他的情況,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棘手得多。
血戾沉默著,目光望向遠方,思緒如同潮水般翻湧。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至極。
明明就在一年多以前,血神族形勢一片大好。
三位化神巔峰大統領坐鎮,上百位化神修士枕戈待旦,半步羽化的血幽壓陣,人族那邊不過三十餘位化神,最高不過化神中期,如同一群隨時可以被碾碎的螻蟻。
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重重因素的不斷疊加,局勢卻在以一種荒唐的速度逆轉。
忽略掉血幽與黑海二人,如今血神族明面上的化神數量,經過這一連串的損耗,竟然已經基本與兩洲齊平了。
哪怕算上血幽與黑海,這兩個人,一個狀態堪憂,一個立場不明。
一場原本必勝的戰爭,打成了如今的局面。
血戾站在碎裂的荒原之上,沉默了很久,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