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血色囚籠的碎裂聲越來越密集,那些翻湧的血色壁障如同被敲碎的琉璃,寸寸崩解、剝落。
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進來,將昏暗的空間緩緩照亮。
囚籠碎裂的瞬間,一股磅礴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倒灌回蕭雲體內。
那是他剛剛在血色囚籠中被吸收的本源。
不僅僅是剛才短時間內被吸收的,還有蕭雲「死亡」之前被吸收的那部分!
它們如同歸巢的飛鳥,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經脈,匯入他的丹田。
蕭雲的身形微微一震,原本剛剛恢復的氣息再次攀升,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暴漲著。
那些剛剛返回的本源在他體內翻湧、奔流,如同一條條被解開了枷鎖的巨龍,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他的靈力在翻倍,氣血在膨脹。
他的修為開始節節攀升,化神巔峰的壁壘正在被不斷衝擊。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正在觸碰某個門檻——道種。
凝聚道種需要兩個條件,對應大道的感悟,以及海量的底蘊。
前者,他已經有了。
本我道域的領悟,就是他對自己「道」的最終確認。
而後者,那些原本需要耗費漫長歲月才能積累起來的底蘊,此刻正在以一種遠超常理的速度填滿他的體內。
量變終將引起質變。
蕭雲緩緩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翻湧的恐怖力量。
他的修為已經穩穩地停在了化神巔峰的頂點,距離道種的門檻只有一線之隔,甚至已經能夠感受到它隱約的輪廓。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甚至沒有多感受一瞬。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血色光點,穿過暗紅色的天穹,直直地望向南方。
那裡,是兩洲的方向。
他顧不上感受體內的變化,顧不上沉思黑海的遺言,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回去,立刻回去!
他隨手將黑海的儲物袋收走,焚燒了黑海的屍體。
儲物袋中有著數百枚化神血晶,以及一些修煉用的物品、法器。
而在袋中角落,安靜地擺放著一個小巧的撥浪鼓。
這撥浪鼓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做工也很普通,很明顯只是凡物。
蕭雲內心複雜,隨後壓下,沒有再關注,而是化作一道白色的長虹,撕裂了暗紅色的天穹,朝著南方的天際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面在腳下飛速後退,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流光,將沿途的一切都甩在身後。
而在他的識海中,一道意念傳向了吳公瑾:「吳公瑾,你留在血陸,處理這邊的事情,妖獸的殘局,血神族的殘餘……暫時交給你,血戾那邊……應該不會為難你們。」
吳公瑾感知到那道意念後,血色披風化為真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回應:「是,主子。」
在剛才的血色囚籠中,他的本源也在被吸收,不過可能一方面是因為他是妖獸,一方面可能是因為黑海針對的本就是蕭雲,因此他也是堪堪撐到了最後。
如今他的本源在血色囚籠碎裂後也已經盡數返回,此刻氣息飽滿,目光追隨著那道越去越遠的白色長虹,沉默地注視著它消失在暗紅色的天際盡頭。
蕭雲一路疾馳,穿過那片與血陸相接的荒蕪地帶。
他的速度極快,當他踏入兩洲的土地時,第一件事便是嘗試用傳音玉簡聯繫姬如音。
但是所有的消息,皆是石沉大海。
知世郎全程沉默,只是安靜地懸浮在蕭雲的識海深處,月牙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蕭雲壓下心中的不安,先朝著海雲城飛去。
他落在海雲閣的頂層,推門而入時,看到了沈孤鴻。
沈孤鴻正站在窗前,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蕭雲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轉為驚訝。
「蕭雲?你回來了?你去了哪裡?」他上下打量了蕭雲幾眼,察覺到蕭雲身上氣息的變化,瞳孔微微一縮,「你的修為……」
蕭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在閣中快速掃過,沒有看到另一道身影。
他直接開口:「夏皇呢?」
沈孤鴻眉頭微皺:「夏皇?」
他頓了頓:「就在不久前,他突然帶著幾名親衛回大夏皇城了。」
「說是有什麼急事,但具體什麼急事,他沒有細說。」
蕭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夏皇回去的時間……差不多就是他在血陸被黑海困住的那個時間段。
他沒有再多問,深吸一口氣,快速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
「我去了趟血陸,黑海已被我擊殺。」
「在血幽出關之前,血陸不會進攻兩洲。」
「血戾那邊,我已經傳達了兩族停戰的意向,未來血神族會離開這片小世界,就看血幽如何定奪。」
他頓了頓:「具體的,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也不管沈孤鴻臉上那副震驚到幾乎凝固的表情,轉身便走。
白色衣袍在門邊一閃,便消失在了海雲閣的門外。
只留下沈孤鴻一個人站在原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
蕭雲直接朝著大夏皇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時隔多年,他再次踏足這片土地。
大夏皇城與他記憶中相差無幾,城牆高大厚重,街道縱橫交錯,車馬人流如織。
那些靈光閃爍的樓閣,那些巡邏的修士,那些在坊市中討價還價的商販……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但蕭雲的感受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懸停在皇城上空,目光掃過整座城池。
以他如今的修為,這座曾經讓他覺得深不可測的皇城,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掌中觀紋。
皇城中有多少元嬰修士,有多少化神修士,那些隱藏在城牆中,宮殿內,地底深處的陣法如何排布,靈力的流轉路徑如何走向……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神識與神念中纖毫畢現。
他看到了皇宮深處那些曾經根本不敢探知的區域,此刻一覽無餘。
蕭雲的目光穿過層層宮牆,最終定格在皇宮深處的一座偏殿中。
宮殿的內部,沒有多餘的陳設,空曠而素淨。
而在宮殿的正中央,蕭雲看到了夏皇的身影。
他站在一張靈玉床前,背對著門口,身形比蕭雲記憶中更加消瘦,脊背微微佝僂,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彎了。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不知已經保持了那個姿勢多久。
他的兩側,還站著幾個人,皆是大夏皇室的宗親。
姬承遠、姬如辛、姬承行、姬承平四人也在其中。
此刻他們的臉上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有人低著頭,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嘴唇翕動卻什麼都沒有說出。
夏皇站在那裡,如同一座被風霜侵蝕了多年的石像,沉默、麻木、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張靈玉床上,一動不動,仿佛世界的其他部分已經不再重要了。
蕭雲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緩緩落在那張靈玉床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