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沒有激昂的語氣,卻帶著一種比任何吶喊都更堅定的力量。
殿中沉默了很久。
姬承遠緩緩抬起頭,他看著蕭雲,那雙泛紅的眼眶中,有一絲複雜的光芒閃過。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蕭雲。」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五妹將那枚鐲子交給你,說明她信任你,願意為你付出生命。」
「你想做的事情,她一定會支持,做你想做的吧。」
姬承遠的話音落下後,殿中依舊沉默了幾息。
然後,其他人的目光也緩緩落在蕭雲身上。
沒有人開口,但那雙雙眼睛中,漸漸亮起了一絲微光。
那光芒很微弱,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卻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他們看著蕭雲,看著這個一次又一次打破常規的年輕人,看著他那雙七彩瞳孔中燃燒著的火焰,忽然覺得……沒準這一次,他也能做到。
畢竟他已經創造過太多奇蹟了。
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在打破所有人的認知。
也許這一次……也一樣。
這一次,沒有人反對。
沒有人再說「人死不能復生」。
那些曾經想要開口勸阻的人,在觸及蕭雲目光的瞬間,默默地收回了已經到嘴邊的話。
夏皇凝視蕭雲良久。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蕭雲那雙七彩流轉的瞳孔上,很久很久。
他看到了那雙眼中的堅定,看到了那團正在燃燒的火焰,看到了那種比任何誓言都更深入骨髓的執念。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這就已經足夠了。
蕭雲轉過身。
他重新走到靈玉床前,低頭看著那道安靜的身影。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如同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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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很輕,安靜地依偎在他的臂彎中,長發垂落,如同沉睡。
蕭雲將她平穩地放入無塵棺中。
那口白玉棺槨的內部光滑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她纖細的身影輕輕托住。
他緩緩調整了一下她散落的長髮,讓它們服帖地垂落在她的肩側。
他的手指在她微涼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輕輕移開。
然後他緩緩地,極輕地推上了棺蓋。
棺蓋嚴絲合縫地合攏,發出極輕的聲響。
蕭雲沒有停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貼在無塵棺的表面。
冰寒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如同細密的霧氣,順著棺槨的表面緩緩蔓延。
一層厚重的冰霜凝聚成形,將那口白玉棺槨層層包裹,凝固成一副更加堅不可摧、晶瑩剔透的外棺。
外層冰棺,中間無塵棺。
兩層屏障,將那道沉睡的身影牢牢地保護在最深處,隔絕一切侵蝕與腐朽。
蕭雲收回手,沉默地站了片刻。
然後他抬手一揮,那副被冰層包裹的無塵棺便無聲地消失了。
他站在那裡,沒有回頭,沒有告別,沒有說話。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如同一道被風吹散的水中倒影,然後無聲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大殿中重新恢復了寂靜。
蕭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大夏皇城的上空。
他沒有停留,化作一道白色的長虹,朝著北方那片暗紅色的天際疾馳而去。
血陸那邊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
吳公瑾雖然留在那裡,但妖獸的殘局,血神族的殘餘等等具體事宜,都需要他親自出面。
但他飛行的速度並不快。
那道白色長虹在暗紅色的天穹下顯得有些遲滯,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慢了腳步。
蕭雲腦中思緒萬千。
他很清楚,現在的形勢根本不給他任何迷茫和自責的空間。
血幽隨時可能出關,兩洲的安危,血陸的變局……
每一件事都壓在肩頭,容不得他停下來喘息。
但他仍然控制不住地自責。
如果自己這一次謹慎一點……
如果自己沒有貿然與黑海纏鬥,而是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如果自己提前預料到半步羽化的手段……
不,不是如果。
是他確實低估了黑海。
他低估了半步羽化的手段,低估了一個隱忍了數千年的人在被逼到絕境時的瘋狂。
以前每一次危機,他都是一次次化險為夷,總覺得只要自己撐住,總會有轉機。
但隨著境界的提升,敵人越來越強,手段越來越詭譎,代價也越來越沉重。
這一次他活了下來,擊殺了黑海。
可這個代價……他承受不起。
而這也讓他意識到,若是面對血幽,情況可能並不會像他之前想的那樣樂觀。
血幽雖也有可能選擇妥協,以換取兩族停戰的局面。
但更大的可能,是孤注一擲,盡全力擊殺自己。
一個半步羽化的黑海就已經讓他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一個真正的羽化境強者,若是拼盡全力出手,他擋得住嗎?
蕭雲沉默地飛行著,風聲在耳邊呼嘯,卻似乎無法穿透他此刻的思緒。
他飛行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知世郎,你在血幽身上種的手段,還能維持多久。」
識海中,知世郎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聲音才響起,帶著沉重:「應該……不足七日了。」
蕭雲飛行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緩,最終徹底停了下來。
他懸停在半空中,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不足七日……」他低聲喃喃。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暗紅色的天際線上,但那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天穹,落在某個更遠的地方。
不足七日。
血幽就會徹底擺脫知世郎的手段,以一個完整的羽化境強者的姿態出關。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實力,若是正面與血幽對上,雖也有可能讓血幽妥協,但風險實在太大了。
一個黑海已經讓他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如果是血幽……
蕭雲沒有繼續往下想。
想要穩妥地解決這件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的修為提升到半步羽化。
可是,不足七天的時間,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他雖然已經摸到了凝聚道種的門檻,但也僅僅是摸到了門檻而已。
並且他意識到,那道門檻遠比想像中更加難以跨越。
他能感覺到,如果自己想要短時間內凝聚道種,需要的不是簡單的資源堆疊,不是更多的血晶、丹藥或靈力灌注。
他需要的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高層次的力量補充。
但是能用的手段都用了,能去的地方也都已經去了。
蕭雲已經想不出任何可行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