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把他拽起來，說：
「逼一個高一的孩子，搶他的手機解他的鎖，還敢說自己是催債？你催的是什麼？你打人搶手機就是尋釁滋事、搶劫。還他媽敢說自己是打工的？你給誰打工？」
蒯小虎縮了，不敢再說。
米松輝在城南一個高檔小區的出租屋裡被抓。
他到案後還在裝，說公司是「合規經營」，借款合同都有電子簽。
江若嵐在審訊室外說：
「先別急著問他借沒借款，查那些電子簽是不是偽造，查伺服器日誌，看他們給多少未成年人放款。」
技術組在境外伺服器上成功遠程固定了關鍵數據，確認該平台在一年多的時間裡，向義安及周邊地區數百名學生和年輕人發放了「貸款」，其中年紀最小的只有十四歲。
這些數據後來也成了定罪的重要證據。
米松輝看了幾組數據後，不再狡辯，承認自己是利用了年輕人不懂合同和害怕父母的心理。
他說他以前在別處做網絡放貸，後來發現做成「兼職軟體」更隱蔽，便找人開發了這個平台，又招了幫人催收。
江若嵐盯著他看了幾秒，說：
「你連十四歲的孩子都放錢，你還有沒有底線？」
米松輝低下頭，小聲說：
「我知道遲早要出事，就是停不下來了。」
案子辦結後，城北三中專門請陳默去給學生們上了一堂防詐騙和防不良網貸的課。
陳默站在講台上，沒有講太多法律條文，講的是宋小磊的故事。
他說：
「那些所謂的兼職貸、遊戲貸，一開始送你兩百塊，其實是要從你身上颳走兩萬塊。你缺錢，可以跟家裡講，可以找正規渠道，可以申請學校的勤工儉學。不要碰那些來路不明的軟體。遇到有人在學校門口堵你、打你、逼你，不要怕，立刻告訴我們。」
下課後，幾個學生圍過來，有人小聲問：
「陳警官，我表弟好像也借過，怎麼辦？」
陳默說：
「回去讓你表弟留好證據，不要刪聊天記錄，到我們這裡來。」
那學生點了點頭，眼睛亮了一下。
宋小磊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外面，等人都散了，才走到陳默跟前，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滿了「謝謝」。
陳默說：
「不客氣。以後長大了，別忘了今天這堂課。」
宋小磊用力「嗯」了一聲。
教室外的風很大，把校園裡那排銀杏樹吹得嘩嘩響。
陳默望著宋小磊跑回教室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事得有人一遍一遍地講，講得多了，總有一個孩子會記住.....
五月初，義安下了一場暴雨。
城北老街區積水嚴重，幾輛停在路邊的轎車被淹了半個輪子。
城東醫院門口更是亂作一團，急救車進進出出，濺起老高的水花。
下午三點多，一輛白色麵包車在醫院西門外和一輛救護車剮蹭在一起，兩撥人當街吵了起來。
麵包車上的人多，有人把救護車司機拽下來推了一把，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狠話。
好在交警和醫院保衛處的人及時趕到，才沒有打起來。
但這事鬧得挺凶，被不少人拍了視頻傳到了網上。
陸錚刷到視頻的時候，陳默正在旁邊整理檔案。
陸錚把手機遞過去，說：
「你看看這輛麵包車，車身貼的是什麼？」
陳默放大看了一眼，說：
「『安順醫療護送』。」
陸錚說：
「這家公司我最近已經聽了好幾次了。城東醫院、城北中醫院、城南人民醫院，門口都有人見過他們的車。掛著『醫療護送』的牌子，乾的卻是搶病人的生意。」
陳默立刻警覺起來：
「你是說他們跟救護車搶生意？」
陸錚點頭：
「正規救護車電話統一調度，那些『黑救護車』自己沒有資質，就靠蹲守在醫院門口拉活。他們消息靈通，病人還沒出大門，他們就能把車開到跟前。家屬著急，根本分不清真假，上了車才知道價格比正規救護車貴好幾倍。」
江若嵐聽完他們的討論，也湊過來看視頻。
她讓陸錚把「安順醫療護送」的背景查一下。
陸錚說已經讓趙銳去摸了。
趙銳查到的信息顯示，「安順醫療護送」的法人叫顧良，但他背後實際控制人是城西一個叫邵六指的，真名邵奎，四十八歲，有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前科。
邵奎手下養著十幾個人，分散在城北、城東、城南三個區域，每人配一輛舊麵包車改裝成的「救護車」，常年蹲守各大醫院。
這些車裡只有最簡單的氧氣袋和擔架，連基本的急救設備都沒有，有的甚至只能算是一輛破麵包車。
可他們敢接危重病人，敢上高速轉院，價高不說，出了事就翻臉不認人。
陸錚越查越氣，說這比一般黑惡還陰損。
江若嵐說：
「那更得打掉。這是拿病人的命當生意，一分一秒都是要命的。」
陳默去城東醫院蹲點，發現邵奎的人分工很細。
有專門在門診部里轉的，眼睛專往那些拿CT袋、扶老人的人身上瞄；有專門在住院部門口等著的，看到有人提著氧氣袋出來就上去搭話；還有幾個站在路邊，一看救護車燈近了，就朝自己人打手勢。
陳默還發現，他們和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有眼神交流。
那些穿白大褂的也不一定是醫生，像是護工或保潔。
趙銳說這些人很多是臨時工，拿錢辦事，提供病人出院和轉院信息。
江若嵐聽了，讓陸錚從醫院內部保衛部門入手，先抓幾個內鬼，再順藤摸瓜。
陸錚當晚就找了城東醫院保衛處長。
保衛處長也很頭疼，說醫院多次接到患者家屬投訴，說上了「黑救護車」，被騙了錢。
但保安一攔，邵奎的人就在門口鬧，砸玻璃，扎車胎。
他們保安隊人手本來就不足，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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