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貴平時不直接露面，只在月底來對帳收錢。
他在義安城東有一套出租屋，還養著個情人。
江若嵐讓陸錚立刻去控制洛平貴。
陸錚帶人趕到城東那套出租屋時，洛平貴正提著一個旅行袋從樓里出來，看見警察，轉身就往上跑。
陳默從另一側樓梯包抄上去，在五樓拐角處將他截住。
洛平貴喘著粗氣，說：
「我就知道會出事。我就知道。」
陸錚把他銬上，帶回局裡。
審訊中，洛平貴承認自己多年前就在外省「帶過乞討隊」，後來流竄到義安，糾集黃德明等人，從雲貴偏遠山區和省內農村以「中介招工」為名將多人騙來。
對老弱病殘的，就安排上街乞討；對年輕些、身子好些的，則送到工地上干苦力，工資由他代收。
陳默問他，這些人為什麼不跑。
洛平貴說，他們不識字，沒手機，沒身份證，身上又沒錢，跑出去也不認識路。
有些老人是真有病，也沒力氣跑。
他說得平靜，像在講一門生意。
江若嵐在旁邊聽著，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把人安排去乞討，分給他們多少錢？」
洛平貴頓了頓，說：
「就管吃住。偶爾給幾塊。」
江若嵐合上筆錄，轉過身對陸錚說：
「這就是他媽的把人當成了牲口。」
該案最終以組織殘疾人、老年人乞討罪和強迫勞動罪等罪名移送起訴。
被解救出的人員中有十三名是未成年人，均已由民政部門妥善安置。
義安市委政法委專門組織了一次全市流浪乞討人員排查救助專項行動，對橋洞、涵洞、廢棄工地等重點部位開展拉網式巡查。
江若嵐在總結會上說：
「有些人做黑惡生意，靠的是刀棍。他們靠的是把人不當人。對這種犯罪，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執著。」
幾天後，陳默去救助站看了溫老漢。
溫老漢已經換上了乾淨衣服，正坐在院子裡的花壇邊曬太陽。
他見陳默來，咧開嘴笑，露出僅剩的幾顆牙。
他說救助站的人已經幫他聯繫上了老家的侄子，過幾天就送他回去。
陳默從包里掏出一包餅乾和兩瓶水，放在他旁邊。
溫老漢擺擺手，說這裡什麼都有，不用送。
他忽然問：
「陳警官，那些逼我們的人，真出不來了吧？」
陳默說：
「出不來了。」
溫老漢點點頭，望著院子上方一小片藍天，喃喃道：
「能回去就好。能回去就好。」
陳默在救助站門口站了一會兒，看溫老漢和幾個老人一起被叫去吃飯，才轉身走了。
門外，陽光白花花的，把整條路都曬得發亮.....
進入六月，義安已經熱得像個蒸籠。
槐花落盡，梧桐葉遮天蔽日，蟬聲從早到晚沒個停。
市局辦公室的空調服役了十年，吹出來一股酸腐的潮氣，江若嵐讓後勤來修了兩次，最後乾脆叫人把過濾網拆下來洗了，才勉強能待。
陳默和趙銳從外面查案回來，後背濕得像從河裡撈出來的。
陸錚把風扇對著門口吹，風裡裹著一股柏油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這天傍晚，陳默從城東返回市局，路過大楊村的時候，看見村口圍了一群人。
他把車停在路邊，擠進去一看，幾個穿著「燃氣公司」工作服的人在路邊支了張桌子，擺了幾截鏽得不成樣子的鐵管，喇叭里喊著「更換老化燃氣管道，政府補貼一部分，居民自籌一部分，今天不換明天停氣」。
一個老頭正從口袋裡往外掏錢，數了八百多塊，像數著攢了很久的毛票。
陳默擠進去，說他是市公安局的，要求看工作證和施工文件。
桌上一個胖男人滿臉堆笑，說證件在車上。
陳默要跟著去，那男人磨蹭了幾步，忽然罵了句「多管閒事」，鑽進麵包車點火跑了。
陳默一拍大腿，喊了聲「別跑」，追出去兩步，車尾燈早拐過巷口不見了。
他跑回村委會，讓村幹部用大喇叭喊話，別再讓人交錢。
第二天，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在兒子的陪同下來到城東派出所，把剛剛花出去的兩千塊錢的單據和幾個鐵管子放在桌上。
他兒子說，這幫人把一戶一戶都摸得清，誰家老人獨居、誰家兒子不在家，全都知道。
這些人不光是騙子，還是成了「體系」的。
老人嘆著氣說：
「他們說是政府補貼，我想著管子老了，怕漏氣。」
陸錚聽完陳默的匯報，把桌子一拍：
「什麼政府補貼，什麼更換管道，全是坑蒙拐騙。老化管道要換，也是正規公司、正規流程，怎麼可能在村口擺張桌子就收錢。這些人和黑惡勢力沒有區別，是藏在工牌後面的狼。」
江若嵐讓趙銳去查這些人的身份。
趙銳通過調取村里幾個路段的監控，還原了麵包車的逃跑軌跡，發現這輛車每天從城北一個叫「燃安設備服務中心」的地方出發，車上坐著三四個人，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掛著「燃氣安全」胸牌，但沒有正規燃氣公司的標誌。
這個「燃安設備服務中心」的註冊人叫童寶華，有詐騙前科，平時不直接出面，下面養著幾組「業務隊」，分布在義安城郊的各個村口。
江若嵐說，這案子要快。
夏天用氣高峰，居民對燃氣安全特別敏感，他們抓住這個節骨眼作案，就是把老百姓的焦慮當成了提款機。
她讓陸錚聯合市場監管部門和正規燃氣公司，立刻對城北、城東、城南的所有村、社區進行一輪全面排查，發現可疑人員和攤點馬上控制。
同時，陳默帶人去「燃安設備服務中心」蹲守，看看還有多少下線。
陳默蹲了三天，發現這個「服務中心」每天清晨五點多就有麵包車出去，晚上七八點回來，駕駛員把收來的現金統一交給一個叫「財哥」的人。
這個「財哥」正是童寶華的小舅子，姓柴，叫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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