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一起)
夜晚。
南鄭城外燈火通明,漢軍看俘虜的看俘虜,點物資的點物資,忙得不亦樂乎。。
與之對應的,則是城內一片漆黑。
蜀軍殘兵早已沒了鬥志,連城牆都不守了,直接找個沒人的角落摸魚,靜待漢軍明日前來取城。
若不是四門還有少數劉焉心腹看著,這些人早就打開城門,跑到城外投降去了。
守軍如此擺爛,街道上自然也沒有什麼巡邏之人。
城內大族覺得機會來了,紛紛派出家僕門客,穿梭在黑暗之中,前往各家聯絡,準備干一票大的。
街道無人巡邏,自然也就無人匯報。
劉焉對此並不知情。
當然,就算他知道了,此時也不會將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因為他準備潤了。
太守府內,劉焉把親衛全都聚集了起來,讓他們將一箱箱金銀財寶搬上車駕。
搬完錢財後,劉焉令其他人全部退到府外等候,只留下幾名心腹待在院中。
這幾個人都是他這些年來,精挑細選的忠厚之人,又蒙他厚恩,屬於是絕對不會背叛的那種死士。
劉焉看著他們,眼中帶淚。
「孤之性命,今日全要仰仗諸君了......」
「主公放心。」
為首死士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等身受主公厚恩,今日正是以死相報之時!」
「我等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必不負主公所託!」
「有勞了。」
劉焉動容道:「諸君家眷,孤會派人前去照顧,必不使君等擔憂!」
「多謝主公!」
死士們齊齊下拜。
劉焉站定,躬身一禮。
死士們起身,抹了一把臉上淚水。
為首之人低聲喝道:「諸位,依計行事!」
兩名死士聞言,挾起一名面色驚恐的婢女登上劉焉車駕。
其餘人護衛在車駕左右,牽起馬匹,將車拉了出去。
「出發!」
府外的那些親衛剛剛才將財寶搬上車駕,又見車內有著兩男一女三道身影,心中不疑有他,便依照命令護送著車駕往西門而去。
劉焉神色一肅,方才的淚水、動容,瞬間消失不見,對著一旁的張魯問道:「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張魯點點頭,快步跑到一旁,從角落裡拉了一輛驢車出來。
「不曾想孤竟淪落到要乘此物......」
劉焉看著驢車,自嘲一笑,與張魯老娘一起坐了上去。
張魯很自覺的來到前面,驅趕驢車往北門而去。
這便是他為劉焉獻上的疑兵之計。
劉焉來到北門,與先前留在此地的十餘名心腹匯合,看著身邊只剩大貓小貓三兩隻,重重地嘆了口氣。
來時十萬大軍,何等威風霸氣?
今日將去,身邊卻只剩下了十餘隨從......
劉焉仰天長嘆,靜待出城時機。
西門,親衛隊護送車駕,打開城門,往陽平關方向行去。
為了儘可能的避開漢軍,他們並沒有打起火把,而是摸黑前行。
然而左豹早已在必經之路上布下天羅地網,這支疑兵剛剛出城沒有多久,就被玄甲斥侯發現。
左豹收到消息,大笑一聲。
「弟兄們,隨我來!」
「生擒劉焉老賊!」
「諾!」
玄甲們應了一聲,點起火把,跟在斥侯身後。
劉焉親衛見遠處有火光快速接近,又聞馬蹄轟隆之聲,立刻警戒起來。
「走!快走!」
車隊調轉了一個方向,意圖藉助夜色掩護,避開漢軍伏兵。
可惜,玄甲斥侯早已鎖定他們,哪裡會容許這煮熟的鴨子飛了?
見車隊想跑,斥侯顧不得暴露自己,從懷中取出火折吹亮,點起火把,為友軍指明方向。
左豹看到火光,大聲喝道:「在那裡,追!」
沒過多久,一千玄甲就將這支百餘人的車隊團團包圍。
隊長一看跑不掉了,立刻拔出腰間戰刀。
「備戰!保護牧伯!」
親衛們紛紛舉起手中武器,背靠車駕結陣抵抗。
左豹見狀,也下令玄甲下馬步戰。
對方陣勢已成,眼下又是黑夜,視線不好,若強行用騎兵衝擊,會造成許多不必要的傷亡。
玄甲軍作為跟隨張新最久的親衛,上馬是全軍最強的騎兵,下馬也是全軍最強的步兵。
還是步戰穩妥一些。
反正一千打百餘,優勢在我。
哪怕真讓對方死戰逃出,玄甲完全可以上馬再追。
跑不掉的。
「殺!」
西門之外很快就響起了喊殺之聲。
張魯聽聞西面喊殺聲起,大喜過望。
「牧伯,可走矣!」
「開門。」
劉焉毫不猶豫的令人打開城門,坐著驢車往北,去投駐守在褒谷的趙韙。
「駕!」
張魯一邊揮舞手中驢鞭,一邊不時回頭看去,生怕漢軍騎兵追來。
「啊嗯,啊嗯......」
毛驢被抽得一陣慘叫,發足狂奔。
劉焉緊緊抱住張魯老娘,只覺一身老骨頭都快被顛散架了。
西門方面,玄甲先是射了幾波箭雨,將毫無防護的蜀軍射倒不少,隨後上前搏殺。
「諸君,死戰!保護......」
隊長還欲抵抗,卻被左豹一矛刺死。
左豹殺了敵軍首領,大喝一聲。
「爾等大勢已去,還不投降?」
「降者不殺!」
殘存蜀軍對視一眼,紛紛跪地投降。
十餘名玄甲上前,將人控住。
左豹看著劉焉那輛華貴的車駕,心中大喜,正欲上前挑開車簾,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車外殺聲震天,屍橫遍野,這車裡......
也忒安靜了點吧?
在周圍火光的映照之下,左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車駕里有三個人。
從髮型上看,是兩男一女。
那兩個男的不出聲也就罷了。
劉焉好歹也是一州牧伯,有些膽氣倒也不足為奇。
這女的怎麼也不叫的?
左豹心中生疑,朝身邊玄甲使了一個眼色。
兩名玄甲會意,上前用長矛挑起車簾。
「殺!」
兩名男子從車內沖了出來,手持利刃,面露凶色。
挑簾的玄甲被嚇了一跳。
左豹早有準備,立刻上前連刺兩矛,將此二人刺倒。
周圍玄甲上前摁住,舉起火把觀察面容。
「娘的!被騙了!」
左豹看清二人面容,勃然大怒。
眾所周知,劉焉是個老者。
可眼前的這兩個人,皆是三十出頭的青壯。
再看車內女子,一身婢女服飾,嘴裡還被塞了布條,顯然也不可能是劉焉家眷。
「說!」
左豹揪起一名蜀軍降卒,「劉焉去哪了?」
「不說就死!」
「誒?」
這名蜀軍也很懵逼。
我家牧伯......哦不,劉焉老兒呢?
他不是將錢財裝車,帶著老婆和乾兒子一起上了車麼?
人呢?
「小,小人也不知道啊......」這名蜀軍磕磕巴巴的回道。
左豹指著車駕上的兩具屍體,「劉焉已棄爾等,爾等還要包庇他嗎?」
「將軍饒命。」
蜀軍忙道:「方才在太守府中,我等親手幫劉焉老兒裝了錢財,又是親眼見他上了車......」
「至於車內之人何時變了,我等是真的不知啊!」
「是啊是啊。」
其餘降卒紛紛附和。
左豹見俘虜們的神情不似作偽,低頭沉思了一番。
「弟兄們,往北追!」
眼下南鄭東南皆是漢軍,劉焉不往西跑,去投陽平關,那就只能去投北邊褒谷的趙韙了。
左豹留下二百人在此地看管降卒,帶著其餘八百玄甲,一路向北。
此時張魯已經駕著驢車跑出十幾里路了。
從南鄭到褒谷,本來就只有四十里,距離很近,小驢車又領先了十幾里。
再加上趙韙得到消息,領兵出迎。
待左豹追上之時,趙韙早已接住劉焉,命士卒結好陣勢,嚴陣以待。
夜色黑暗,左豹見蜀軍陣勢已成,不敢強行衝擊,只能留下恨恨的幾名斥侯監視,回去稟報張新。
「末將無能,中了那劉焉的聲東擊西之計,教他跑了。」
左豹一見到張新,就垂頭喪氣的單膝跪下,「還請大帥治罪。」
「你看清楚了?」
張新沒有在意,「劉焉確實被趙韙接走了?」
「是。」
左豹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
張新點點頭,「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大帥。」
左豹見張新神色如此淡定,不由有些好奇。
「你......」
「意料之中,無需多慮。」
張新笑笑,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只要劉焉不往西跑,他就死定了。」
「無非是早死幾日,晚死幾日罷了。」
左豹上前接過書信一看,眼中露出一絲喜色。
「李異欲投我軍?」
張新微笑點頭。
左豹問道:「這李異是誰啊?」
「燼水一戰,我軍不是抓了一些蜀軍俘虜,然後放了麼?」
張新解釋道:「這李異就是那支蜀軍的將領。」
左豹恍然。
張新又道:「李異被我軍俘虜,乃是得了趙韙之令,為其斷後,被我軍包圍,不得已而投降。」
「我軍以仁義待他,將其釋放,劉焉卻不顧他的辛勞,將其杖責,因此心生怨恨,早已派人與我聯絡。」
「只不過他隨趙韙駐守褒谷,一直沒有機會罷了。」
「如今劉焉到了趙韙軍中,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左豹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原來如此。」
我就說嘛,以大帥的智謀,怎麼會不在北邊做些防備呢?
「行了,你快去休息吧。」
張新揮揮手,「明日等著看好戲就行。」
「諾。」
左豹心中再無疑慮,行禮告退。
張新站起身來,在帳中左右踱步,低頭思索了一番,抬起頭來。
「來人。」
一名親衛進來。
「主公吩咐。」
「你去告訴令明。」
張新沉吟道:「叫他領兩千騎兵立刻渡過褒水,守在西岸,防止劉焉西逃。」
李異雖然有心搞事,但張新也不可能把寶全押在他身上。
還是要做點防備的。
不過他現在要安撫降卒,維持秩序,確實抽調不出什麼人手。
只能先苦一苦龐德了。
「諾。」
親衛領命而去。
張新上好保險,帶上典韋,前往降卒營中巡視。
剛到營中,就聽見耳畔傳來一些聲音。
「沒得事,沒得事。」
「大將軍仁慈,不會殺了我等的......」
張新轉頭一看,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一群降卒之中,竟然有十幾名名蜀軍在幫他維持秩序?
「去。」
張新一指那幾名蜀軍,「把那些人給我帶過來。」
兩名玄甲上前,將他們叫了過來。
這些蜀軍見到張新,臉上浮現出一絲忐忑,納頭便拜。
「小人見過這位將軍。」
「起來吧。」
張新問道:「爾等何人,為何在此助我軍安撫降卒?」
「稟,稟這位將軍。」
為首蜀軍老臉一紅,「我等乃是那日渡河被俘之人,因受大將軍不殺之恩,心中感念,這,這才略盡綿薄之力......」
張新心中若有所思,又問:「那日渡河被俘之人足有千餘,都願意為我效力麼?」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
蜀軍耿直的回道:「反正我兄弟幾人是願意為王師效力的。」
「那日之人,你都認得吧?」
張新想了想,道:「能不能把他們都找出來?」
「能。」
蜀軍點點頭,猶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將軍讓小人把他們找出來,可是有事要辦?」
「對。」
張新點頭,「此事若是辦好了,我不僅赦免爾等罪過,更有賞賜。」
「到時候爾等若是願意留在軍中,我論功行賞,升官加爵,絕不吝嗇。」
「若是不願,我發放糧食錢財,放爾等回去,與家人團聚。」
蜀軍聽聞此言,面色一愣。
赦免罪過,升官加爵......
眼前的這個小年輕能做主麼?
不過看他身邊之人,都是披甲執銳精銳,想來在軍中的地位也不低吧?
蜀軍心中思緒飛快,拱手道:「敢問將軍何人?」
張新觀其面色,便知他心中所想,呵呵一笑。
「你方才不是還說我仁慈麼?」
「仁......」
蜀軍瞪大眼睛,「你,你是大將軍?」
這大將軍也忒年輕了點吧?
他這才注意到,眼前這位年輕將軍方才說的是『為我效力』,而不是『為我軍效力』。
除了大將軍本人,誰還敢說這種話?
「不錯。」
張新笑道:「如何?你可願為我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