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軍這邊士氣低落,無力再戰,曹軍的情況只會更差。
別忘了,呂布還在東線蹦躂呢。
只要孫策留在陽夏持續給曹操施加壓力,讓他不敢援助徐州,曹軍依舊只能被動挨打。
孫策心中打定主意。
病好了再來。
孫軍撤回陽夏,周瑜、黃蓋等人立刻忙了起來,該撫恤的撫恤,該發錢的發錢,好讓大軍士氣快速恢復。
曹操那邊見孫策撤軍,也帶著殘兵敗將回了譙縣,令曹仁繼續鎮守苦縣,密切注視孫軍動向,同時派出使者,來到孫營。
使者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換回李通,二是看看孫策的情況。
從那日孫軍的攻擊力度來看,曹操確信,孫策肯定和他一樣,也病倒了。
否則一場大勝之下,不可能如此虎頭蛇尾。
曹操有許褚給他撐筏,並未受寒,都病得不輕。
孫策同樣中了一箭,又下水泅渡,只會病的更重。
「要是孫策就此病死,則我除一心腹大患也......」
曹操的算盤打得噼啪亂響,只不過他的使者根本就沒見到孫策。
代為接待的人是周瑜。
使者來到孫營,與周瑜見過禮後,道出自己來意。
「吾奉曹國相之命,求見兗州刺史孫策。」
使者開口問道:「孫兗州何在?」
張新給的陳國相,曹操並不想做。
可現在他的官身就是這個,對外打交道,只能以此自稱。
同時這也是提醒周瑜,陳國在法理上是我們的地盤,你們占著這裡不走,有失大義。
「我主此時不便見客。」
周瑜淡淡道:「尊使有事可對我說,我會代為轉告。」
使者見不到孫策,也沒辦法,只能說道:「在下此行前來,乃是為了商議換回我軍大將李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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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軍若有條件,儘管說來。」
「我知道了。」
周瑜喚來一名親衛,「還請尊使先去休息,我這便去與我主商議。」
「有勞了。」
使者拱拱手,跟著親衛離去。
周瑜來到孫策帳中,說起此事。
「李通?」
孫策很疑惑,「誰啊?」
「曹軍一將。」
周瑜將那日之事說了一下,「此將那日力戰而被我軍俘虜,倒也是個忠義之士。」
只是那日孫策帶傷回來,眾將都嚇得不輕,然後他就病到了現在。
「哦?」
孫策來了興致,「你叫他過來,與我一觀。」
「你身體沒事吧?」周瑜關切道。
「沒事。」
孫策咧嘴一笑,牽動到臉頰上的傷口,又疼的呲牙咧嘴,「區區小傷,早就好了。」
周瑜摸了摸孫策的額頭,見沒前兩日那麼燙了,便令人把李通帶了過來。
少頃,李通來到,既不行禮,也不求饒。
孫策看著李通問道:「那日之事,我已知曉,將軍忠義,我甚喜之,可願降否?」
李通道:「以死無二。」
孫策又勸:「曹賊兵薄勢寡,早晚必敗,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將軍何不與我一起,建功立業?」
李通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敗軍之將,要殺便殺,多說無益。」
你只是張丞相的弟子而已,又不是他本人。
跟著你和跟著曹操,能建立的功業有多大差別?
我家人還在譙縣呢,怎麼能降?
孫策又勸了幾句。
李通的態度十分堅決。
他越是這樣,孫策心中就越是喜歡。
「來人。」
孫策叫來一名親衛,「帶他回去,好吃好喝。」
先磨著吧。
磨一段時間,等李通的態度軟了再說。
李通心中鬆了口氣,並未拒絕孫策的好意,跟著親衛走了。
能活著,他也不想死。
等曹操派人來換他吧。
孫策待李通走後,對周瑜道:「你去和那使者說,李通已經降我,我不可辜負,讓曹操把他的家眷送來,我願以曹軍俘虜交換。」
「行。」
周瑜點點頭,向使者轉達此話。
使者回到譙縣匯報情況。
曹洪聞言大怒。
「李通背主,大兄何不殺其家眷?」
「吾負文達,文達未負吾也。」
曹操對李通的投降自然也很不滿,但人家是為了給他斷後才力盡被俘的,從道義上來講,投降沒有任何問題。
要是就此殺了李通家眷,以後他在遭遇危險的時候,誰還願意給他賣命斷後?
況且孫策也說了,可以用曹軍的降卒來換。
為了補充兵力,曹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此事,再派人與孫策商議具體細節。
一來二去,便過去了十日時間。
孫策自覺病體痊癒,美美的洗了個澡,令人拿過銅鏡,查看臉上傷勢。
這一看,孫策的心情瞬間就不好了。
雙頰上的創口猙獰可怖,想來縱使好了,臉上也會不可避免的留下疤痕。
漢人對容貌十分看重,長得醜的人,甚至連做官的權利都沒有。
孫策本來是個大帥哥,從小到大,周圍人都誇他長得好看,這突然毀容,心理的落差無疑十分巨大。
「來人。」
孫策令人叫來醫者,詢問留疤事宜。
醫者的回答是肯定的。
這麼大的創口,怎麼可能不留疤痕?
孫策越想越是鬱悶,突然雙拳緊握,牙關咬緊,面露苦笑之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主公!主公!」
軍醫連忙上前查看。
親衛見勢不妙,幫著軍醫把孫策抬到榻上之後,趕緊去找周瑜等人。
過了一會,周瑜、黃蓋、韓當、徐琨、孫河等人齊齊趕來。
軍醫愁眉苦臉的走到帳外。
「如何?」
眾人趕緊詢問。
軍醫苦笑。
「瘈(chì)瘲(zòng)。」
「瘈瘲?」
周瑜等人大驚失色。
瘈瘲,又稱金創瘈瘲,是在受到外部創傷之後,極易感染的一種病症。
這種病的病名中既然帶了『金創』二字,經常有士卒受傷的軍隊自然是高發區。
周瑜等人對此並不陌生。
這病......
能存活下來的,萬中無一!
「伯符!伯符!」
周瑜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瘋狂的衝進帳中,跪在孫策榻旁,不斷呼喚。
孫策正在發病,渾身肌肉緊繃,不斷微微抽搐,憋了半天,才從嘴裡憋出一個字來。
「權。」
「我會召仲謀回來的。」
周瑜含淚點頭,「還有嗎?」
孫策又抽了半天,再次憋出一個字。
「師。」
「我懂了。」
周瑜抹去眼淚,令軍醫盡力醫治,隨後寫了一封書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去鄴都。
張新收到周瑜信件,看完之後,面色凝重。
瘈瘲之疾,他麾下的士卒自然也感染過,並且無一例外的全都死了。
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破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