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張新平定兗豫之後回朝,威望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大漢十三州,如今只剩涼、徐、荊、揚、交這五個州還處於割據狀態。
徐州好說。
呂布胸無大志,目光短淺,又是張新故吏,將來大軍南下,只需一封書信,便能將他調回朝中。
揚州也好說。
現在揚州的那幫諸侯,有好幾個都是張新放過去的,也聽朝廷的話。
拉攏拉攏他們,去打打那些不聽話的小諸侯,夠了。
交州就更好說了。
體量太小,實力太弱,只要平定荊揚,傳檄可定。
至於涼州......
韓遂那可是張新的老丈人。
中原定了,涼州遲早自行回歸,無需憂慮。
所以朝廷現在的對手其實只有一個。
荊州劉表!
只要平了荊州,天下可定!
在這種形勢下,董承的心中自然十分焦慮。
一是焦慮張新徹底平定天下之後,人心所向,好女婿的皇位還保不保得住。
二是憂慮自己的前途。
他本就是董太后的侄子,又將女兒嫁給了劉協,早已將一家老小的性命綁在了漢室的戰車上。
若是將來張新篡位,他這個前朝國丈能不被清算嗎?
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張新再仁義,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家做個閒人罷了。
權力,地位......
別想了。
對董承而言,如此與死了無異。
正是因為這些,他才為今日之事感到破防。
張新連給皇帝拜年都敢不去了,眼裡還有漢室嗎?
還有天子嗎?
今日他敢不拜年,明日他就敢篡位了!
一旦他篡位登基......
董承越想越焦慮。
張新不能再留了!
必須除掉!
反正現在朝廷已經掌握八州之地,就算是換頭豬上去,統一天下那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張新已經沒有價值了。
除掉張新,瓜分他留下的權力,然後統一天下,再造漢室,豈不美哉?
董承想著,把自己關在家中,開始思索起如何行事。
什麼人還願為了漢室效力,可以拉攏,什麼人得小心。
他的麾下還有千餘兵馬,要如何善加利用......
整個正月,董承都在家中謀劃,甚至連祖墳都不去祭了。
出了正月,鄴都恢復正常。
百官該上班的上班,百姓該準備春耕的準備。
丞相府內,每日熙熙攘攘,官員進出不斷,忙碌不堪。
皇宮之內,冷冷清清,只剩一堆漢室老臣百無聊賴的坐在官署里扯蛋。
「種侍中,你們家今兒晚上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董承看著這幫在討論晚上吃什麼的同事,心中暗嘆一聲。
「權臣架空朝廷,吾必為天子誅之!」
挨到下班,董承沒有和同事一起回去,而是來到劉協寢宮求見。
「董車騎。」
負責值守的小黃門說道:「陛下不在寢宮。」
「陛下何在?」
董承有些奇怪。
劉協不在寢宮待著,跑哪去了?
難道去看修馬蹄了?
自五年計劃張新削減了宮中用度開始,劉協就已經沒有小美人玩了,除了讀書習武,唯一的消遣也就是修馬蹄了。
「陛下去了掖廷。」
小黃門道:「近來張常侍染了風寒,臥病不起,陛下過去探視了。」
「原來如此。」
董承點點頭,轉身前往掖廷。
張讓都六十多歲的人了,現在這個季節天氣又不好,染病很正常。
待董承走後,小黃門目光一凝,叫來一個同夥。
「你去和郭侍中說,董承今日來了陛下寢宮。」
同夥點點頭,找郭嘉去了。
掖廷,是後宮嬪妃,婢女,宦官所居住的地方。
張讓從劉宏駕崩的那一刻起就沒了權勢,加之他的家人都被以袁紹為首的黨人名士捕殺,他對生活其實已經沒什麼追求了。
權力?
張新不會給的。
就算張新想給,百官也會反對。
士人集團費了那麼大勁,才把宦官集團連根拔起,百官能讓他活著伺候皇帝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容忍他再染指權力?
財富?
他一老閹人,孤家寡人一個,要那麼多錢作甚?
張讓回到長安後就看開了,所剩的心愿無非就是看著劉協安穩長大罷了。
不用給皇帝當槍制衡權臣,不用為了家族子弟搜刮財富。
這些年來,張讓在朝中的口碑居然有了好轉。
也正因如此,他不像在雒陽之時那般,有錢在宮外買宅邸,一直都住在宮中。
「讓翁......」
劉協坐在張讓榻旁,一臉擔憂的看著他。
張讓是看著他從小長起來的,後來又不遠千里去給張新送密詔,再回來伺候,可謂是忠心耿耿。
現在他病了,劉協當然擔心。
「陛,陛下。」
張讓虛弱一笑,「太醫都說了,老奴只是偶感風寒罷了,將養月余便能痊癒,陛下無需擔憂。」
「宦官居所腌臢,陛下萬金之軀,不該來這裡,還是先回去吧。」
「待老奴病癒之後,再去伺候。」
「宦官居所確實腌臢。」
劉協看著周圍的條件,想了想道:「這樣,讓翁到朕的寢宮去休養吧。」
「陛下不可!」
張讓十分感動,「老奴平日伺候陛下,進入寢宮也就罷了,眼下臥病不起,污穢不堪,又豈能髒了陛下寢宮?」
「讓翁不必多言。」
劉協擺擺手,「你服侍我漢家三代帝王,忠心耿耿,朕讓你去寢宮養病,有何不可?」
「陛下......」
張讓還欲推辭,一名小黃門走了進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陛下,董車騎求見。」
「董承?」
劉協有些疑惑,「他來幹嘛?」
漢室的官員現在又沒有權力,董承若是過來問安的,聽說他不在寢宮,下次再來便是。
怎麼一路找到掖廷來了?
有大事?
「奴婢問過,車騎不肯說。」小黃門實話實說。
劉協思索片刻,開口道:「你讓他等等吧,現在去找兩個人,一會把讓翁抬到朕的寢宮裡去養病。」
「唯。」
小黃門應了一聲,搖人去了。
「陛下......」張讓開口呼喚。
「讓翁稍待。」
劉協溫聲道:「朕先去見見董承,一會讓人把你抬過去。」
「陛下且慢。」
張讓叫住,猶豫片刻之後,開口說道:「奴婢以為,此次陛下還是不見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