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父勞苦功高。」
劉協趕緊出言安撫,「若無姑父,大漢早亡矣。」
「臣再問一句。」
張新看著劉協,「自董卓進京以來,十載之間,臣起義兵,誅暴亂,討不臣,平邊疆,可曾有負於陛下?」
「沒有沒有。」
劉協連連搖頭,「姑父的功績,朕看得到,百官看得到,天下人也看的到。」
「是啊是啊。」
百官連忙附和,「丞相的功績,我等看得見,還請丞相冷靜,冷靜。」
「先把劍放下來吧,萬一傷了陛下,會讓天下人誤會啊......」
張新不應,又對劉協問道:「臣自漁陽歸附漢室以來,十五年間,可有負於漢室,有負於國家?」
「怎麼會呢?」
劉協滿臉堆笑,「丞相忠心,天日可表,朕......」
「既如此,陛下為何要殺臣?」
張新突然大喝一聲,把劉協和百官都嚇了一跳。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張新繼續喝道:「董承,不學無術之輩,又曾為董卓效力,於朝中的人緣並不好。」
「若無陛下授意,他又如何能聯絡到數十名官員,一起來刺殺臣?」
百官見張新如此直接,頓時一片譁然。
衣帶詔之事,他們的心中本就有所懷疑。
只不過為了漢室的顏面,大家都默認董承該背這個鍋就是了。
現在劉協死活不肯賜死董貴人,張新又直接把這事兒挑了出來,兩相結合,就算是原本信矯詔的人,現在也不信了。
「唉......」
那些沒有參與衣帶詔之事,又還忠於漢室的老臣心中暗暗嘆息一聲。
今日之後,劉協與張新這對君臣之間,恐怕將會勢同水火,再無緩和的可能。
是不是該為家族重新考慮一下站隊了......
「姑父!」
劉協被張新這一嗓子嚇得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哆哆嗦嗦的辯解道:「此事確實是董承所為,朕一概不知啊!」
「姑父莫要冤枉了朕......」
「請陛下稱丞相!」
張新打斷道:「你是君!我是臣!」
「這世上只有含冤的臣子,豈有含冤的天子?」
董承聞言,想要站起身來,為劉協背鍋。
「張賊......」
左豹眼疾腳快,一腳踩在董承頭上,把他摁了下去。
老子正爽著呢,別搗亂。
「姑......丞相。」
劉協瞥了董承一眼,急的都快哭了,「此事確實與朕無關,還望丞相莫要誤會,莫要誤會啊!」
「臣,不信!」
張新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宣威劍舉過頭頂,跪了下來。
「自古以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若要殺臣,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何需如此大費周章?」
「臣討平公孫度之時,天降祥瑞,落於其殞命之處。」
「臣命人前往祥瑞墜落之地,尋得天外隕鐵一塊,鑄成此劍,起名宣威,是想替陛下,替漢室宣威天下,震懾不軌,掃平叛逆,還我大漢一個朗朗乾坤,國安民樂。」
「今日陛下既然認為臣是叛逆,是國賊,那便請以此劍,斬臣頭顱,以為漢室除一大害!」
張新此時對劉協可謂是失望透頂。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保老婆呢?
董承都要弄死我了,你保他女兒,不是給我添堵麼?
那好啊。
你不給我台階下,我也沒必要給你留面子了。
「丞,丞......」
劉協哪裡敢拿劍?看著張新寬闊的後背,『丞』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百官見張新如此憤怒,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出言相勸。
張新等了一會,見沒有動靜,再次催促道:「請陛下拿劍,誅殺國賊!」
「丞,丞相......」
劉協嚇得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拿起劍來!」
張新抬頭,盯著劉協。
「拿起來!」
劉協為張新的氣勢所懾,下意識伸出顫抖的右手,握住劍柄。
「來,砍!」
張新往後仰頭,露出脖頸,閉上眼睛,做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只要陛下一劍砍下來,國賊的腦袋就掉了,再也接不上了。」
「從今往後,陛下也就能高枕無憂了!」
劉協咽了口唾沫。
其實他挺想砍的。
但......
往左看看,典韋一臉兇相的盯著他,左手已經放到了後腰。
往右看看,張泰也在惡狠狠的看著他,右手放在腰間,短劍已經出鞘三寸了。
這哪敢啊?
「砍!」
張新暴喝一聲,嚇得劉協渾身一哆嗦,手中的劍直接掉在地上。
「陛下怎麼了?」
張新聽到聲音,睜開眼睛,面露疑惑之色,隨後拿出衣帶詔,指著上面的血字。
「你不是要誅殺國賊嗎?為何不砍?」
「丞相......」
劉協癱坐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朕,朕錯了,朕方才關心則亂,沒有想到國法,這才讓丞相誤會。」
「郭愛卿、左愛卿說的對,罪人之後,不容赦免。」
「擬,擬旨。」
「廢黜董氏貴人之位,賜鴆酒、白綾。」
「陛下聖明!」
百官趕緊附議,一個反對的都沒有。
沒辦法,不敢反對呀。
雖說張新如此逼宮,做法有待商榷,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先安撫好他的情緒,其餘的以後再說。
張新本就委屈,此時再勸,萬一氣得他失去理智,直接把天子剁了,那可就要天下大亂了。
董承萬念俱灰,雙眼一閉,直接趴在地上不起來了。
「關心則亂,此乃人之常情也,是臣誤會陛下了。」
張新撿起地上的宣威劍,站起身來,還劍入鞘,對著劉協伸出了手。
「陛下快起來吧,地上涼,不要為了一個罪人之女傷了龍體,不值得。」
劉協給了台階,張新自然要下。
就先讓他在皇位上待著吧。
換個天子,太麻煩了。
南征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一次的交鋒,雙方各有損失。
張新損失的自然是名聲。
今日之事若是傳出,還不知道天下人要怎麼看他。
而劉協損失的,則是人心。
張新雖然是個權臣,但人家的權位是靠一仗一仗打出來的,又不是像董卓那樣,靠著兵變脅迫皇帝和大臣拿來的。
大家心服口服。
你這個天子若是沒有人家輔佐,現在還在長安吃土呢。
現在日子好了,就想要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了?
董承的這份衣帶詔對於劉協來說,可謂是黃泥巴掉進了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多謝丞相。」
劉協道了聲謝,抓住張新的手站了起來。
張新引著他重新坐回到龍椅上,目視左豹。
左豹會意,調了幾名虎賁,前往董貴人的住所的拿人。
「繼續吧。」
張新也不下去了,就這麼站在劉協身邊。
「帶種緝、吳碩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