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諶當然明白曹操在擔憂什麼，可上策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高收益，高風險。
「既如此，明公可依照劉表之言，死守宛城，靜待時機，此中策也。」
「死守宛城，那是坐以待斃。」
曹操否決，問道：「下策呢？」
「下策......」
荀諶嘆了口氣，「趁張新還未南下之時，上表歸附，以南陽之地，換明公前程。」
曹操沉默許久，這才開口問道：「除此三策以外，友若可還有策？」
荀諶搖頭。
「臣無計可施。」
「友若費心了。」
曹操眼中露出一絲悵然。
連擅長戰略的荀諶都找不到破局的辦法，程昱和毛玠估計也沒辦法。
死守，還是歸附？
曹操內心不斷掙扎。
一方面是大勢滾滾而來，以及家人都在張新掌控之下的無力感。
另一方面，匡扶漢室的理想，讓他無法接受像張新這樣的權臣出現。
張新都不是能威脅到皇權了。
他是已經把皇權給架空了！
若是歸附，則天下再無人能阻止張新改朝換代。
可若是不歸附......
嗯，他好像也阻止不了。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時間不會因為曹操的糾結而暫停。
很快，雨季結束。
建安五年秋八月，張新見時機成熟，於鄴都南郊誓師出征。
「先帝中興未半而中道崩殂......」
「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一篇魔改版的《出師表》念完，引得一旁的諸葛亮頻頻點頭。
這篇文章可真是寫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出師表是念給送行的百官聽的，隨後又是一篇由陳琳主筆的討賊檄文。
討伐劉表的藉口很簡單。
僭越，不朝。
或許是在荊州當土皇帝當久了，最近幾年，劉表所穿的衣服，用的車馬，住的居所，越來越向天子的規格靠攏，甚至還舉行過只有天子才能主持的郊祀之禮。
就連賦稅朝貢，荊州方面也停了好幾年。
這些事情在朝廷實力不足的時候，沒法追究。
可到了朝廷準備充足的現在，就是劉表的催命符。
討伐袁術的藉口也一樣。
袁術這貨，自從離開雒陽之後，就再也沒向朝廷進過貢。
想打他，藉口簡直不要太好找。
檄文念完，張新拔出腰間的宣威劍，高舉向前。
「一統天下，就在今朝，諸君共勉！」
「一統天下，就在今朝！」
「一統天下，就在今朝！」
漢軍士氣高昂。
張新滿意的點了點頭，沉聲大喝。
「出征！」
「嗚嗚嗚......」
號角聲響起，各部按照戰前規劃，有序開拔。
張新走下高台，向家人告別。
「桓兒。」
張寧拉著張桓叮囑道：「此次出征，多看，多學，於你日後大有裨益。」
「以後怕是不會再有如此規模的戰事了......」
「娘你放心。」
張桓點點頭，「我一定好好學。」
「老二啊。」
王嬌也在叮囑自己的兒子，「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你可千萬要聽你爹的話，不得任性，不要到處亂跑......」
「放心吧娘。」
張泰想著出征，一臉不耐，「我肯定聽話。」
王嬌見狀，知他絕逼沒聽進去，又嘮叨了兩句。
張泰嗯嗯啊啊。
「二公子。」
戲念慈一臉擔憂，「戰場兇險，千萬小心。」
張泰秒變認真臉。
「戲姐姐放心！」
「阿定。」
韓淑拉著張定，小聲嘀咕，「去了以後，記得多聽，多看，多做，少說話......」
此次出征，張新帶了三個兒子，準備歷練他們一番。
見張寧等人都拉著自家兒子囉嗦，根本沒人理他，張新只能走到劉華面前，先與她告別。
「子清，要小心吶......」
劉華一臉擔憂。
雖說張新的身邊有十萬大軍拱衛，他自己也是個久經沙場的百戰名將，可戰場上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清楚？
「華姐放心，我定謹慎再謹慎。」
張新笑笑，看向張平。
這次出征，他本來也打算帶上張平的。
可劉華不讓。
張新也沒勉強。
劉華的年紀大了，無法再有生育，就這一個兒子，肯定寶貝的緊，可以理解。
反正日後繼承基業的也不是張平，他在軍中的威望少點，反而是件好事。
「父親遠征在外，定要注意身體，多加餐飯......」
張平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好。」
張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這個長子雖然有時候顯得十分刻板，不過刻板也有刻板的好處。
起碼這孩子是真孝順。
「破虜。」
張平身邊一名衣著華麗的女子面露責怪之色，嗔道：「父親出征，我等理應恭送祝福才是，你哭什麼？」
說完，女子看向張新，笑容燦爛。
「兒媳在此恭祝父親戰事順遂，早日凱旋，立下不世之功。」
這名女子正是崔琰的侄女崔氏。
嗯，現在已經是張平的正妻了。
張新與崔琰談妥之後，在劉華的一再催促之下，崔氏很快就被送了過來，與張平完婚。
她都四十多了，急著抱孫子呢。
對於這個兒媳，張新其實不怎麼滿意。
原因無他，士族的壞毛病太多了。
喜穿華服，打罵奴婢，極其重視尊卑......
這些習慣，都和丞相府里簡衣素食，平等待人的作風格格不入。
張新說了她兩次，她倒是會改，平時過來問好的時候，也換上了樸素的衣服，不再打罵奴婢。
可在張新看不到的時候，她還是會恢復成原來那個樣子。
不過張新也沒再多說什麼。
一來，他堂堂一國丞相，不可能天天去操心兒子家裡的事。
娶都娶過來了，總不能休了吧？
這也太不給崔琰面子了。
二來，劉華喜歡，這婆媳二人總能聊到一起去。
因此只要崔氏不再打罵奴婢，平時在家裡偷偷穿點好的，吃點好的，張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借你吉言。」
張新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破虜沒有隨我出征，你們在家裡也不能閒著。」
「希望我出征回來以後，可以抱上孫子。」
小兩口對視一眼，瞬間臉紅。
「努力吧。」
張新輕笑一聲，見張寧那邊似乎說得差不多了，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