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紀靈聽說袁術要殺他,當場愣住。
袁術親信:???
不是。
郭先生您不是我們的帶頭大哥嗎?
怎麼現在成了帶投大哥了?
帳外的紀靈親衛同樣愣住。
等會?
裡面傳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袁術,那個橫徵暴斂的大魔王,要殺我們愛兵如子的紀將軍?
「將軍何疑?」
郭圖見兩邊都在發呆,急聲道:「還不速速動手?」
紀靈被這一嗓子嗷得清醒過來,連忙跑到一旁的兵器架上,將佩劍取下,拔劍出鞘。
袁術的親信們也反應了過來,紛紛拔刀殺了過來。
「鼠輩何敢?」
紀靈怒目圓睜,挺劍迎上。
「休要傷了將軍!」
親衛們也沖了進來,二話不說,舉起長矛便往袁術親信的背後刺去。
「殺!」
袁術的親信們登時被捅倒一片。
僅剩的數人見狀,咬緊牙關,拼死搏殺。
事已至此,他們是不可能活著回去了。
可惜。
紀靈畢竟是大將,武藝高強,又剛從傷兵營中回來,沒有卸甲。
袁術親信亂刀齊下,雖然砍中紀靈數刀,卻基本都被鎧甲防住,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傷害。
反倒是他們被親衛從後夾擊,陸續捂著腰子倒下。
「將軍!」
親衛們清理完刺客,將紀靈團團護住,見他手上流血,不由面露擔憂之色。
「可無恙乎?」
「我無事。」
紀靈手握染血長劍,驚魂未定。
「快,快去找軍醫!」
親衛們分了一人,趕緊去找醫者。
紀靈看著刺客屍體,面色陰晴不定,絲毫感覺不到手上的疼痛。
他追隨袁術十載,一直忠心耿耿,不曾想袁術今日竟要殺他?
「公則先生。」
紀靈看向郭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紀將軍。」
郭圖眼珠一轉,重重嘆了口氣,「你的家眷被丞相帶走,袁術知道以後,懷疑你要投敵,便讓我過來殺了你。」
「在下苦勸不住,只能過來,然我感念將軍忠義,不忍加害,故而提醒。」
「你看......」
郭圖將懷中的令牌掏了出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怎麼會......」
紀靈瞪大眼睛,一時間無法接受。
他跟了袁術十年。
十年啊!
這十年來,他兢兢業業,不曾有錯。
出了這樣的事,袁術起了疑心,他可以理解。
可袁術連問都不問一句,上來就殺.....
「將軍。」
郭圖觀其面色,趁機說道:「袁術殘暴,四處橫徵暴斂,劫掠百姓,以至於三郡之地生靈塗炭,百姓民不聊生,引來朝廷王師南下,討伐叛逆。」
「今此事非將軍之過也,袁術卻連問都不問,便令在下前來擒殺將軍,著實令人心寒。」
「親信被殺,袁術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難道將軍還要為這個殘暴多疑的逆賊效力嗎?」
「將軍何不順應天意人心,舉兵歸順朝廷?」
「如此既能保全麾下士卒性命,也能儘快結束戰亂,還萬民以康樂啊.......」
紀靈有些意外的看了郭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論橫徵暴斂,你郭圖不也有份?
而且拿得還不少。
怎麼,眼看袁術要不行了,想著改換門庭了?
平日裡,紀靈就不怎麼喜歡郭圖。
現在更討厭了。
不過剛才若非郭圖提醒,他估計已經被袁術派來的人給殺了,眼下也不好說些什麼。
「順應天意,歸附朝廷......」
紀靈將目光轉到被親衛拖出去的刺客身上,深深嘆了口氣。
袁術都已經派人來殺他了,他還有別的選擇麼?
好在他的家眷已經被張新帶走,此時歸順,不必擔憂家人問題。
雖說這事兒的起因,是張新做的不地道,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他的家人帶走,引起了袁術的誤會。
可張新之所以這樣做,也是愛惜他的才能,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
否則的話,張新大可以如同信中所說的那樣,親自帶兵來汝南一趟。
他怎麼頂?
領兵歸順,那是功臣。
戰敗被擒的話,即使張新不殺他,那也是個有罪之身。
一邊是殘暴多疑,昏庸無能的紈絝子弟,一邊是勵精圖治,禮賢下士的明主......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將軍,醫者到了。」
親衛將軍醫帶了過來。
紀靈回過神來,一屁股坐到案上,伸手讓軍醫包紮。
「好了。」
軍醫給紀靈包紮完傷口,囑咐了幾句。
「小人告退。」
「有勞了。」紀靈道了聲謝。
「將軍。」
郭圖見紀靈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又勸道:「事已至此,復有何疑?」
「難道將軍要回平輿領死麼?」
「呼......」
紀靈吐出一口氣,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嗯?」
「對了,使者呢?」
張遼的使者剛才好像還沒出去,郭圖就進來了。
「將軍,我在這兒呢。」
使者在角落弱弱的應了一聲。
方才袁術的親信進來,拔刀就砍,他哪敢說話?只能在帳中找了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尊使。」
紀靈拱拱手,勉強一笑,情緒有點低落,「先前之事你也看到了。」
「袁術庸肆,我已決定棄暗投明,尊使若不急著走,不妨在我這多留一會,待我與麾下商議之後,一併回稟,如何?」
使者大喜,挑了個大拇哥。
「將軍識時務,知天命,真俊傑也!」
他沒想到,自己就過來送個信而已,居然還有意外之喜。
這要是能把紀靈歸順的消息帶回去,功勞還少得了嗎?
郭圖也大喜。
有了這份晉身的資本,再加上郭嘉的關係,以後還怕張新不用他嗎?
「既如此......」
紀靈一指屏風,「還請尊使先委屈一下,到後面躲一會,我這就召集麾下議事。」
「好,有勞將軍了。」
使者微微躬身,按照紀靈的意思躲了起來。
舉兵歸順,並不是主帥開口一句話,下面的人就都會跟著走。
汝陽這裡有十六七萬大軍,若是底下的將校不配合,紀靈也無法將兵馬帶走。
他肯定得問問將校們的意見,試探一下他們的態度。
這種時候,使者暫時不方便出現在帳中,被人看到。
「來人。」
紀靈叫來親衛。
「召集眾將,帳中議事!」
「諾。」
親衛們分出人手,去通知大家開會。
其餘人在紀靈的授意下,手持武器,伏於帳外。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左右,軍中將校陸續到齊。
眾人走進大帳,看著周圍的同事,心中十分疑惑。
「將軍。」
一名將領開口問道:「不知將軍喚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眾將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紀靈。
大敵當前,紀靈怎麼把他們全都叫過來了?
他就不怕張遼突襲,前線無人指揮麼?
還有還有,這帳內淡淡的血腥味是怎麼回事......
「諸位!」
紀靈將袁術派人來殺他的事情說了一下。
「什麼?」
眾將大驚。
難怪紀靈的手上纏著繃帶,帳中還有血腥味。
袁術他有病吧?
大敵當前,汝陽這邊守得本就十分吃力,若非紀靈日夜殫精竭慮,思索對策,漢軍早就打到平輿城下了。
這樣一員忠心耿耿的大將,袁術竟然連個自辯的機會都不給他?
「主公怎能如此?」
「定是有小人進讒!」
「將軍,我們帶兵回去,找主公要個說法吧!」
眾將義憤填膺,紛紛開口為紀靈說話。
郭圖老臉一紅,旋即恢復正常。
紀靈見眾將如此,心裡有了五分底氣。
「諸位,袁術昏庸無能,殘暴多疑,搞得汝南三郡民怨沸騰。」
「我已決定順應天意人心,棄暗投明,歸順朝廷,不再為他效力。」
紀靈下定決心。
「爾等可願隨我一同前往?」
眾將聞言一愣,隨後大喜過望。
「願與將軍同去!」
他們早就不想打了。
雖然汝陽這邊的戰線還能維持,可南線接連兩場大敗,對於軍心的打擊十分沉重。
士卒們都知道,他們的退路已經被切斷,被敵軍給包圍了起來。
這段時間,軍中的逃兵可不少。
若不是紀靈不辭辛苦,不斷鼓勵士氣,再以殺戮震懾,大軍早就自行崩潰了,哪裡還能堅持到現在?
最為要命的是,糧食問題。
十幾萬大軍每日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汝南三郡再怎麼富庶,地盤也就這麼大,人口也就這麼多,哪裡供應的起?
要知道,能在袁術軍中擔任中高級將領的,大多都是汝南本地的士人。
他們為袁術效力,除了仰慕袁家四世三公的名望以外,就是為了搏個封侯拜將,升官發財了。
現在呢?
袁術要以三郡之地維持四十餘萬的大軍規模,光靠搜刮百姓,肯定是不夠的。
窮鬼身上才幾個錢?
他只能把手伸進各家的倉庫里。
這下汝南士族不樂意了。
先前你討董,我們就支持了你不少錢糧。
後來你和劉表、曹操爭奪南陽,也是我們支持。
前兩年你重新回到汝南,我們一樣支持。
可你呢?
拿了這麼多,不僅沒有回饋,反而變本加厲。
好處都被你和你麾下的那幫嫡系撈走了。
我們吃什麼?
他們對袁術不滿已久,此時聽聞紀靈要帶他們歸順朝廷,立刻答應下來。
「袁術竟失人心至此......」
紀靈也沒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句,眾將就全答應了下來,連個反對的都沒有。
這樣也挺好,起碼不用殺人了。
「尊使請出來吧。」
紀靈心中感慨一聲,看向屏風。
使者依言現身,對著帳中眾將行了一禮。
將領們見他從屏風後面走出,不由問道:「將軍,這是......」
「此乃朝廷使者。」
紀靈介紹使者給他們認識,「他本是奉張遼將軍之命,過來給我送信,不曾想遇上了袁術的刺客。」
「如今我等既已決定歸順......」
紀靈對著使者拱了拱手,「便有勞尊使傳達了。」
「好說,好說。」
使者樂得合不攏嘴。
眾將恍然大悟,紛紛上前與使者見禮,企圖混個臉熟。
這不是他們勢利,而是他們投降,說出去總歸是對名聲有點影響的。
但有這個使者在,那就不一樣了。
他是今日之事的見證人,可以證明他們投降非為富貴,而是袁術欺人太甚,不得已而為之。
日後再提此事,世人只會唾罵袁術,不會說他們背主。
使者也是士人,知道他們心中所想,也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拓展起自己的人脈。
拉扯過後,使者告辭,回到張遼營中復命。
張遼聽完之後,不敢怠慢,連忙寫了一封戰報,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宛城。
......
與此同時,平輿城內。
袁術不知郭圖這個二五仔已經反水,還在為接手紀靈的大軍做準備。
「爾等戰敗,本該處斬。」
袁術淡漠的看著跪倒在地的雷薄、陳蘭二將,「然看在爾等隨我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這次就免了爾等死罪。」
「多謝主公開恩!多謝主公開恩!」
二將心中鬆了口氣,連連拜謝。
還行,和他們預料的差不多。
袁術只要消氣,那就什麼都好說。
「嗯......」
袁術點點頭,把讓他們輔佐袁燿,接手紀靈大軍的事情說了一下,隨後面色一變,厲聲道:「此次爾等若是再敗,定斬不饒!」
「什麼?」
雷薄、陳蘭聽聞袁術對紀靈動手,當場愣住。
你在做什麼?
大敵當前,這不是自毀長城麼?
紀靈為人正直,在袁術麾下的人緣不錯,與二將也有交情。
二將有心為他辯駁兩句,卻念及自己還是戴罪之身,為免再次惹怒袁術,又不敢開口。
「爾等還不領命?」
袁術見二將半天不說話,語氣冷了下來。
雷薄、陳蘭回過神來,趕緊應下。
「末將領命。」
事已至此,先保命吧。
袁術冷哼一聲。
「下去吧。」
「末將告退。」
二將退出大殿,對視一眼。
「陳將軍......」
雷薄湊到陳蘭身邊,小聲嘀咕。
陳蘭眼神凝重,嘆了口氣。
「只能如此了......」
袁術殺紀靈,簡直是昏招中的昏招。
要是紀靈中招,此時估計已經死了。
紀靈在軍中的威望素來很高,他這一死,必然招致軍中將士不滿。
要是沒中......
那就更不滿了。
搞不好還會直接調轉槍口,來打袁術。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活都沒法接。
既然如此,擺在二將面前的路,那就只剩一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