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漢者,當塗高也。
這是一句從漢武帝時期流傳開來的讖語,沒有確切含義,全看想用它的人怎麼解釋。
比如曹魏代漢之時,就將『當塗高』解釋成了『魏』。
『塗』通『途』,有道路,路途的意思。
當塗,就是當道。
『魏』這個字的意思是宮闕,當道而高大者魏,是以『當塗高』者,魏也,魏當代漢。
袁術表字公路,《禮記》有雲,天下為公,『公』能解釋成『高』的意思,『路』也有『途』的意思。
顯然,張炯對這句話的解釋更加露骨,直接說代漢之人就應當是袁術。
都精確到人了。
這個馬屁,拍得袁術眉開眼笑。
「不錯,不錯......」
袁術連連點頭,看向堂中其餘人。
「諸位以為如何?」
文士的人頭剛剛被送進來過,堂中還殘留著一絲血腥之氣,有前車之鑑在,袁術麾下本就不多的有識之士,哪裡敢開口反對?只能保持沉默。
反倒是一些小人趁機拍馬恭維,將袁術哄得哈哈大笑。
稱帝之事看似很蠢,實際上倒也不至於一無是處。
至少袁術有了天子之名後,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給他麾下這幫人封官賜爵,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凝聚一些人心。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大多數人其實沒有那麼長遠的目光。
他們只關心今日能不能吃上飯,能不能吃飽,這個月的俸祿能不能多發一些。
主公稱帝了,後續怎麼樣先不說,起碼眼下的賞賜不會少。
這就足夠讓他們給袁術賣命了。
或許在很多人看來,槍打出頭鳥,基本盤還沒穩固,就著急忙慌的稱王稱霸,十分愚蠢。
可實際上,速稱王是歷史常態,緩稱王才是特例。
比如陳勝,在沛國的大澤鄉起義,攻下隔壁的陳國之後,只有兩郡之地,就稱王了。
再比如劉邦,剛剛拿下沛縣,手下只有幾百號人,就敢自稱沛公。
劉秀稱帝之時,治下的地盤也就只有半個河北而已。
他們為啥那麼急?
為的就是許諾好處,凝聚人心,讓來投奔的人覺得日子有盼頭,從而穩固自己的基本盤,與其他同時代的諸侯爭奪人才。
別人都稱王稱霸了,我過去說不定就是三公九卿,封爵賞地,你還是個將軍,能給我什麼?
我憑什麼投奔你?
正因有這些例子在前,袁術才會一聽張炯建議他稱帝,就喜形於色。
「既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袁術大手一揮,將稱帝之事定了下來,看向張炯。
「此事宜早不宜遲,就勞煩張愛卿卜算一個吉日了。」
「啟稟陛下。」
張炯聽到袁術對他的稱呼,十分上道的進入了角色,「昨天夜裡,臣夜觀星象,見紫薇出於河北,卻突然移到南方,心中詫異,便當場卜算了一番。」
「卦象有雲,聖人當自南方出,共有兩位,一位在明日,另一位則在千年以後......」
千年以後的那位,肯定和袁術是沒什麼關係的。
那就只能是明日了。
既然袁術都說了『宜早不宜遲』,那張炯自然也樂得給個儘快的時間,好讓自己快些加官進爵。
「那就明日!」
袁術拍板決定,環顧堂中眾臣。
「諸位,誰贊成,誰反對?」
眾人相視一眼,齊齊躬身。
「陛下萬歲。」
「哈哈哈哈哈......」
袁術撫掌大笑,「張愛卿啊。」
張炯連忙躬身。
「臣在。」
「朕封你為太尉,懷侯。」
袁術還沒登基,便一改往日摳摳搜搜的性格,變得大方起來。
「登基典禮,便由你來操辦。」
「唯!」
張炯大喜,「臣謝陛下隆恩!」
懷縣是河內的郡治,也是他的老家。
袁術把他封在老家當縣侯,那可真是天恩浩蕩。
「諸位愛卿也回去準備一下吧。」
袁術站起身來,「明日,朕要大賞群臣!」
「臣等謝陛下隆恩。」
臣屬們能說什麼?
袁術要顛,那就讓他去顛吧。
眾人走出正堂,面色十分複雜。
張炯立刻就擺起了太尉、懷侯的架子,拉著有關人士操辦典禮。
這些人心中無語,卻又懼怕袁術屠刀,不得不從。
那些沒被張炯抓去的人回到家裡,立刻就開始給張遼寫信。
將軍,袁術發癲,我們不跟他混了。
您趕緊帶兵來吧。
只要您來了,咱們立刻開城投降。
袁術登基稱帝,那是實打實的謀反大罪。
張新雖然素有仁義之名,但他是漢朝的丞相,要維護漢朝的法統,肯定不會在這種問題上胡亂赦免人。
在一個虛假的高官和九族之間,他們還是很明智的選擇了後者。
次日,袁術派人確認龐德不在平輿附近之後,帶著他的文武百官開出城外,於南郊設立祭壇,祭祀天地,正式登基稱帝,建國號『仲家』。
只是他這登基儀式,有點太過寒酸了。
從昨日商議,到今日舉辦儀式,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別說登基所用的天子器具,就是龍袍,張炯也來不及做出一件來。
仲家皇帝登基,穿的卻還是漢朝冕服,再加上『仲』這個字有次之,老二的意思,更是無比諷刺。
袁術的帝國是『仲』,那誰是『伯』?
只能是漢朝咯。
別人登基稱帝,那都是奔著干翻舊王朝去的。
袁術這個『老二家』的國號,實在是不倫不類。
不過以袁術的性格,顯然是不會想那麼多的。
簡略的儀式走完後,他穿著漢朝的冕服,對著下方穿著漢朝官服的臣屬,宣讀了老二家帝國第一任皇帝的第一道聖旨。
封正妻馮氏為皇后,長子袁燿為太子,其餘幾個兒子皆封王,女兒封公主。
然後就是百官公卿,封侯拜將。
一番亂七八糟的封賞下來,南郊台下立刻多了一堆『君侯』。
你別說。
你還真別說。
即使臣屬們明知這個侯爺做不久,但聽同僚稱呼自己某某侯的時候,心裡還是很舒爽的。
冊封完身在平輿的臣屬,袁術又下了兩道『聖旨』。
一道給劉勛,封他為大將軍,淮南尹,琅琊王,催促他趕緊起兵救駕。
一道給曹操,封他為驃騎大將軍,沛公,也讓他趕緊退兵回來護駕。
正在袁術沉浸於自娛自樂的時候,龐德的騎兵聞著味兒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