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章劇情比較連貫,一起發)
對於王猛來說,拿不下荊州水軍,拿下江陵其實也行。
江陵一下,不僅能打通益州兵的糧道,還能讓趙雲的步卒直接從宜城通道前往襄陽,與張新夾擊劉表。
至於蔡瑁的水軍......
愛去哪去哪。
他們若回頭,那就干他。
若是回到襄陽,企圖在漢水上攔截張新主力,那就從江陵出兵,追過去干他。
荊州兵丟了江陵,無論是在戰略上還是戰術上,都將徹底喪失翻盤的可能。
鳴金聲響起,益州水軍在王猛的指揮之下,陸續撤離。
「軍師!」
傳令兵看著後軍傳來的旗語,對著蔡瑁提醒道:「敵軍撤了,不追了。」
「什麼?」
蔡瑁心中一驚。
不對啊......
那益州水軍的主將王猛不是幽州人嗎?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知道這裡的水道有問題才對。
難道益州兵中有從荊州招募的本地人?
就算有一些小兵知道這裡的情況,層層上報,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益州水軍的將領有荊州人?還是說王猛只是單純的出于謹慎?
「軍師。」
副將開口問道:「敵軍不中計,眼下我軍當如何是好啊?」
蔡瑁略微思索了一番。
「傳令,大軍停靠孱陵休整,再派哨船密切注視敵軍動向。」
江陵城的防務他早已安排妥當,倒是沒什麼好擔心的。
相反,若是王猛前去攻城,正中他的下懷。
江陵水道就那麼寬,益州兵的戰船進去容易,想要出來,那就難了。
只要他堵在外面,配合張允前後夾擊,益州水軍進退維谷,必敗無疑。
「諾!」
傳令兵搖動令旗,傳達蔡瑁軍令。
荊州水軍在孱陵水域停靠之後,立刻派出哨船,打探王猛動向。
哨船的回報讓蔡瑁大吃一驚。
王猛回去以後,居然連看都沒看江陵一眼,直接就回水寨去了,一點都沒有乘勝攻城的意思。
「敵將有能啊......」
蔡瑁的心頓時沉了下來。
顯然,對方這是已經看破了他的誘敵之計,也在防著他兩面夾擊。
戰船比不過,裝備比不過,士卒的素質比不過。
論謀略,對方似乎並不比他差。
論用兵,更是沉穩。
這場仗很難贏了。
不過蔡瑁的心裡還是存了一些僥倖。
萬一是對方今日戰了一場,覺得有些疲憊,想要先休息一下呢?
畢竟江陵城就在那裡,又不會自己長腿跑掉,想什麼時候攻都可以。
於是乎,次日蔡瑁下令,荊州水軍繼續向下游開去,做出一副放棄江陵的樣子,試圖引誘王猛攻城。
你不攻城,無非就是擔憂孱陵到江陵的距離太近,打到一半被我捅了屁股。
那我走。
這你總該攻城了吧?
荊州水軍一路順江南下,駛入雲夢澤中隱藏起來。
「大都督。」
水寨之中,黃蓋收到哨船情報,前來匯報消息。
「哨探來報,荊州水軍已於昨日離開孱陵,繼續南下,似乎打算放棄江陵了。」
甘寧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大都督,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前往攻城!」
「副都督莫急。」
王猛淡淡一笑,「蔡瑁如此大膽,以詐敗之計誘我,想必在臨走之前,已經對城防做好了安排。」
「江陵城防堅固,強行攻打,不過是徒費士卒性命罷了。」
「若是蔡瑁趁著我軍久攻不下,士卒疲憊之際領兵來襲,要如何抵擋啊?」
「這......」
甘寧想想覺得也是,又道:「可我軍就這樣乾耗著也不是個事兒啊,丞相令我們奪取江陵,與他南北夾擊襄陽。」
「若是就此頓兵城下,恐怕丞相那邊也不好交代。」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王猛笑道:「那蔡瑁不是詐敗誘敵,讓出江陵水道了麼?」
「正好,我軍可以派點士卒過去,招降江陵守軍嘛......」
他跟隨張新多年,耳濡目染,用兵也頗有張新的風格。
這麼多年來,張新除了在鄭縣與皇甫嵩對戰的那一次,什麼時候真正強攻過一座城池了?
他都是用各種計謀將城內的守軍調出,野戰殲滅,或者以大勢壓人,迫使城內守軍投降。
詐敗這種計策,知道的人只有高層。
沒人會在用計的時候,對麾下的每一個士卒都解釋清楚。
江陵城內的將領知道蔡瑁是詐敗,但士卒、百姓一定不知道。
他們只知道蔡瑁帶著城中主力殺了出來,然後敗走,連回都回不來。
在這種情況下,城內必然是軍心震動,百姓恐慌。
一天兩天沒事,十天八天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一個月、兩個月呢?
除非蔡瑁真的打算捨棄江陵,否則他肯定要回來穩定人心。
那才是益州水軍該出動的時候。
只要擊敗蔡瑁主力,徹底斷了江陵守軍的念想,還怕城池拿不下來嗎?
「大都督高見。」
甘寧其實並不覺得,派點人去喊話能起到什麼作用。
但王猛是大都督,此時戰事也才剛剛開打幾天而已,他們的時間還很充足,倒也沒必要駁了領導的面子。
「喊話之人,就有勞副都督委派了。」
王猛與甘寧相處了五年,知道他是個閒不住的性子,索性就把這件事交給他做了。
「諾。」
甘寧領命而去。
「來人。」
王猛叫來一名親衛,「去給魚復的張任傳令,讓他加緊督造弩矢,趕緊運送過來。」
這幾日益州水軍的物資消耗極大,饒是他們的家底豐厚,此時也有了一些吃緊,正好可以趁著蔡瑁離開的這段時間稍微補充一下。
轉眼之間,數日過去。
益州兵每日前往江陵城下勸降,還往城內射了不少綁著勸降信的箭矢,但就是不攻城。
在雲夢澤貓著的蔡瑁熬不住了。
如果說先前還有一絲僥倖的話,此時他已經完全確定,王猛是真的看破了他的計策。
不能再埋伏了。
再埋伏下去,他的大軍就要斷糧了。
蔡瑁無奈,只能帶著大軍從雲夢澤鑽了出來,朝著江陵開去。
王猛收到哨船匯報,立刻下令迎戰。
益州水軍開出水寨,往下游而去。
王猛選擇的戰場,正是蔡瑁上次準備暗算他的地方附近。
這裡水情複雜,荊州戰船想要過來,只能排成一字長蛇陣,依次通過。
益州戰船往這裡一擺,天然就是個口袋。
荊州戰船來一艘送一艘。
蔡瑁見狀,很果斷的選擇了認慫。
你不讓我過,那我就不過唄。
反正你又不可能日夜不停的守在這裡。
等你回去了,我再過也一樣的。
雙方在江面上對峙一日,各自收兵。
夜晚,蔡瑁在確認了益州水軍已經全部停回水寨之後,下令大軍連夜出發。
他也知道夜色黑暗,看不清楚方向,很容易觸礁沉船。
可是沒辦法。
要是等到白天,王猛再來阻擋,這江陵城還回不回了?
好在他的運氣不錯,荊州戰船盡數安全通過。
但......
當荊州戰船行駛到距離江陵還有十里的時候,益州水軍來了。
一場夜戰就此展開。
水軍的夜戰比起陸軍來說,還是要好打一些的。
為了給士卒照明,戰船之上都是燈火通明,目標十分明顯,又不涉及近身拼殺。
雙方的弓弩手,投石手,哪裡亮了打哪裡就行。
這段江面的水情也不複雜,只要注意別撞到友軍,機動方面也很有餘地。
唯一的問題是,夜晚視線不好,命令的傳遞可能會有一些阻礙。
這會導致戰船之間的配合沒有白天那麼絲滑,各單位間很容易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比拼的,就是每艘戰船上的將領素質了。
「殺!」
漆黑的江面上燈火通明,鑼鼓震天。
一夜混戰之後,天色漸亮。
蔡瑁放眼四望,荊州兵的戰船損失近半,江面上到處都是屍體,還有許多落水士卒抱著散落的木板,泡在水裡苟延殘喘。
不過益州兵也沒好到哪裡去,戰船的損失同樣超過了三分之一。
「拼了!」
蔡瑁咬牙,下令全軍壓上,準備與益州兵展開接舷戰。
荊州兵人多,即使損失近半,在人數上依舊有著一定優勢。
眼下兩軍糾纏一處,強行撤離,必然會導致損失慘重。
即使強行撤出,益州兵也可以尾隨追擊。
荊州兵是拉不開距離的。
等到了孱陵的那處水道,必死無疑。
與其狼狽逃竄,被對方追擊至死,倒不如孤注一擲,興許還有勝機。
「哦?」
王猛看到荊州戰船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想與我搏命麼?」
「好啊,那就來吧!」
「傳令!全軍壓上,準備接舷!」
傳令兵搖動令旗,將王猛的軍令傳達到各船。
甘寧、黃蓋、沈彌、婁發、孫河等將收到命令,紛紛做好準備。
雙方的距離漸漸靠近。
前方盾牌兵掩護,後方弓弩手互射。
甘寧等將帶著長矛兵、刀斧手蹲在後面。
砰!
嘎吱......
船身接觸的聲音傳來。
「布跳板!」
甘寧立刻站起身來,推開身前的盾牌兵,一腳踏上船舷,縱身一躍,便跳到了荊州兵的船舷上。
隨後他又是一躍,手中大刀高高舉起。
「接招吧!」
甘寧大吼一聲,認準一人,狠狠劈下。
鮮血飛濺。
周圍的荊州兵見他猶如猛虎下山,面露驚懼之色,紛紛愣住。
甘寧砍死一人,手上動作絲毫不停,腰間發力,又是一記橫掃千軍。
精鋼打造的戰刀瞬間切開水軍皮甲,揚起幾道血花。
幾名錦帆營的精銳跟上,趁著荊州兵被甘寧氣勢震懾之時,揮刀亂砍。
直至此時,負責鋪設跳板的士卒才把跳板鋪好。
益州兵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大振,紛紛吶喊著跳上踏板,朝著荊州兵殺去。
「殺!」
「快跑啊!」
荊州兵這才反應過來,想要逃跑。
可大江之上,他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饒命,饒命!小人降了,降了!」
不少荊州兵見無路可逃,乾脆把手中武器一丟,抱著腦袋蹲了下來,口中不斷求饒。
還有一些人在慌亂之中或是被擠下戰船,或是主動跳下。
運氣好的,能找到一塊木板抱著,還不至於被淹死。
運氣差的,身邊什麼能提供浮力的東西都沒有,只能絕望的踩著水等死。
等他們的體力消耗完了,也就是該沉底的時候了。
「不堪一擊。」
甘寧控制了這艘荊州戰船,留下一些兵馬看守俘虜之後,回到自己的船上,尋找下一個目標。
黃蓋、沈彌、婁發、孫河等將不如他勇猛,無法快速拿下與他們接舷的對手。
不過總體而言,益州兵還是占據上風的。
益州水軍雖然大多是新兵,但其骨幹都是甘寧帶來的錦帆,以及後續張新讓周瑜、黃蓋等人帶去的江東兵、長沙兵等。
這些骨幹的戰鬥力自不必說。
前者跟著甘寧天天幹壞事,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後者則是跟了孫堅十幾年的老兵,戰鬥力甚至還在錦帆之上。
除此以外,普通士卒要麼是從小住在水邊,水性精熟的漢人百姓,要麼就是杜濩等人提供的夷民。
這些夷民從小上山打獵,下水捕魚,不僅水性很好,作戰更是勇猛彪悍。
說是新兵,但其中見過血的人並不算少。
相比之下,荊州承平日久,劉表重視文治,武備廢弛,軍紀渙散。
唯一可以拿出來稱道的經驗,也被周瑜、甘寧、黃蓋等擅長水戰的大將彌補。
兩相對比之下,荊州兵雖然占據了人數優勢,但益州兵的獲勝,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撤吧......」
蔡瑁在望樓上見形勢不利,無奈的嘆了口氣,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傳令,全軍停靠江北,棄船登岸。」
孱陵是不能再去的,那段水道會成為荊州兵的墳墓。
再者說了,他若是退往孱陵,那江陵還要不要了?
荊州兵現在想撤,只能靠岸棄船,從陸路跑回江陵。
如此一來,即使損失很大,至少也能把兵馬帶一部分回去。
江陵城還有的守。
只是如此一來,荊州水軍沒了戰船,就再也無法阻擋益州水軍了。
益州水軍自此可在大江之上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