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皇后低頭不語,只是一個勁的哭。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哼!」
劉協雖然很氣,但畢竟是自家老婆,總得想想辦法。
正當他心中思索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宦官的聲音。
「郗侍中,這是陛下寢宮,你身為外臣,豈能帶兵前來?」
「與你無關,莫要多管閒事。」
郗慮的聲音傳來。
劉協、伏壽聞聲大驚。
伏壽急得都要哭了。
「陛下......」
「你先躲到後面去。」
劉協一指後堂,「這裡交給朕。」
「多謝陛下。」
伏壽不敢再在外殿停留,連忙跑到劉協的臥室藏了起來。
片刻之後,鎧甲碰撞的聲音由遠至近。
郗慮、華歆帶著數百甲士走了進來。
甲士們所過之處,沿途宦官盡皆退避,瑟瑟發抖。
「外臣無詔領兵入宮,這是死罪!」
劉協見到二人,心中怕的要死,臉上卻還要強裝鎮定,做出一副憤怒的樣子。
「郗侍中,你這是要謀反嗎?」
「還是說,這是丞相的意思?」
說完,劉協朝大殿的角落瞥了一眼。
坐在那裡的史官,就是他最後的護身符了。
郗慮與華歆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行禮。
「臣廷尉正郗慮。」
「臣鄴令華歆。」
「拜見陛下。」
「廷尉正?」
劉協聽到這個職位,心中頓時涼了半截。
如果是侍中郗慮過來抓人,那倒還有一些迴旋的餘地。
可若是廷尉正郗慮過來抓人,那就沒的說了。
張賊還真是一點把柄都不肯留下。
「陛下。」
郗慮起身,神情冷漠,「伏氏謀反,罪證確鑿,臣依我大漢律法,入宮捉拿人犯。」
「據宮人所言,伏氏畏罪潛逃,入了陛下寢宮,還請陛下明辨是非,莫受奸佞蠱惑,將人交出,以免奸人傷著陛下。」
「奸人?」
劉協冷笑一聲,「朕之皇后,何時成了奸人?」
「就在今時今日。」
郗慮拿出伏完供詞,「伏氏指使不其侯一家伺機謀害丞相,意圖顛覆漢室社稷,鐵證如山,陛下還要包庇罪人嗎?」
劉協面色一滯。
他本想擺擺皇帝皇后的身份,好讓郗慮有所顧忌。
沒想到郗慮根本不吃這一套。
「拋開此事不談。」
劉協想了想,決定轉移話題,「郗卿無詔帶兵闖入朕的寢宮,此乃人臣之道耶?」
「商君有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郗慮拱手道:「韓非子亦云:法不阿貴。」
「國法如此,臣不得不為,還請陛下恕罪。」
「好,好,好......」
劉協怒極反笑,「好一個國法如此,好一個不得不為。」
「華愛卿。」
劉協看向華歆,語氣中絲毫聽不出『愛』的感覺。
「你又來做什麼?」
「啟稟陛下。」
華歆淡淡道:「鄴都出了謀反大案,臣身為鄴令,職責在身,不敢瀆職。」
「還請陛下交出伏氏,以全國法。」
「荒唐!」
劉協目光一寒,「堂堂皇后,一國之母,豈是爾等想拿便能拿的?」
「退下!」
「若有什麼事情,還是等丞相回來之後再說吧。」
如果今天帶兵來抓人的是張新也就罷了。
你們這倆小卡拉米?
能拿朕咋滴?
敢拿朕咋滴?
華歆見劉協不識相,遲疑片刻,下定決心。
「陛下,恕臣等得罪了!」
華歆說完一招手,帶著甲士闖了進去。
「給我搜!」
「放肆!」
劉協大怒,正欲開口喝罵,卻被郗慮帶兵圍住。
郗慮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劉協。
「值此非常之際,陛下就不要輕舉妄動了,以免逆賊傷了陛下。」
逆賊?
你們不就是逆賊麼?
劉協很想這樣說,但看著周圍甲士身上閃著寒光的鎧甲,終究還是慫了。
這幫甲士都是黃巾,雖說普通士卒不至於像左豹他們那些渠帥一樣,對漢室恨之入骨,但起碼也是沒有好感,更不存在什麼敬畏。
他們的信仰只有一個。
那就是給他們吃,給他們穿,給他們地位,給他們體面的張新。
眼下郗慮顧忌他皇帝的身份,給他保留了一份體面。
他若是不肯體面,這幫黃巾很有可能幫他體面。
「唉......」
劉協長嘆一聲,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不多時,伏壽的叫喊聲傳來。
「哎喲,你幹嘛?」
「放開!放開!」
「放肆!我乃國母,爾輩逆賊安敢如此?」
「國母?」
華歆呵呵一笑,「謀反之賊,豈能母儀天下?」
伏壽看著華歆冷酷的面龐,以及周圍甲士凶神惡煞的表情,心中瞬間被恐懼填滿。
華歆揪著伏壽從後面走了出來。
伏壽被扯得急,連頭冠和鞋子都掉了,見到劉協,悲聲大呼。
「不能相復活耶?」
劉協見老婆如此狼狽,悲從中來,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我命亦不知在何時。」
伏壽大哭。
華歆拉著人走了出去。
「噫......」
劉協淚流滿面,看向郗慮。
「郗公,天下寧有是邪?」
這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啊......
郗慮不答,躬身一禮。
「臣告退。」
很快,甲士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劉協癱坐許久,站起身來,回到臥室。
原本井然有序的臥室此時已是一團糟,幾名宦官正在低頭整理。
劉協想著自己堂堂天子,一國之君,竟然被人闖入臥室,把皇后給抓了,簡直就是顏面掃地,愧見先祖......
這時一名宦官察覺到劉協進來,瞥了他一眼,再次低下頭去。
「你理它作甚!」
劉協情緒突然崩潰,對著這名宦官大聲吼道:「你今日理齊了,他明日還是要來撒野的!」
「陛下......」
屋內的宦官連忙跪下,作出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呵呵呵呵......」
劉協坐到榻上,無奈的笑了一會。
「罷了,起來吧,此事不怪爾等。」
宦官們鬆了口氣,站起身來,一時間不知是該繼續整理,還是退下。
「你。」
劉協招招手,「過來。」
「陛下有何吩咐?」
被點名的宦官躬身身子走了過來。
「你說。」
劉協半哭半笑的看著他,「皇帝做到朕這個份上,是不是有點那啥......」
「曠古爍今吶。」
宦官哪敢回答這種問題,只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把頭埋在地上。
「說啊!」
劉協再問,看向其他宦官。
其餘宦官也紛紛跪下。
「不敢說。」
劉協怪笑一聲,「不敢說,朕說。」
「有什麼不敢說的?」
「做皇帝做到朕這個份上,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被人強行闖入寢宮帶走,這就叫曠古爍今!」
「曠古爍今......」
劉協說著,哭了起來,隨後又是一笑。
「嗯,也算是占了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