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章不好分,一起發)
次日,張新在郭嘉和典韋的陪同下來到鴻臚寺。
韓融聽聞張新親自到來,心裡有些意外,連忙出門迎接。
「下吏拜見大將軍。」
韓融見到張新,行禮問道:「大將軍今日怎麼過來了?」
「元長公。」
張新還了一禮。
「我來看看魁頭和褚燕,他二人如今何在?」
大將軍今日怎地想起這兩個人來了?
韓融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伸手對張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下吏帶大將軍去吧。」
「那就有勞元長公了。」
張新拱了拱手,在韓融的帶領下,來到一間小院前。
小院的門口有著一些負責守備的武吏。
鴻臚寺,掌諸侯及四方歸義蠻夷。
魁頭和褚燕被朝廷封了官職,按理來說,應該在長安有自己的宅子。
可他們並非主動來降,而是被張新抓過來的。
再加上幽州鮮卑有騫曼,黑山黃巾有楊鳳等人管理,不需要通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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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俘虜,又沒有統戰價值。
就這樣被軟禁在鴻臚館中,朝廷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武吏見到韓融,正欲行禮,被張新抬手打斷。
張新將食指豎在嘴唇中間,示意他們安靜,隨後悄悄的走到門口。
武吏們看了韓融一眼,見他沒有出言反對,便閉上了嘴巴,只是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院中隱約傳來一陣粗獷的笑聲。
「哈哈哈,飛燕兄弟!來!喝......」
雖然時隔八年,但張新還是一下就聽了出來。
這是魁頭的聲音。
「嘖,中氣挺足的嘛。」
張新暗道:「看來這幾年魁頭的日子過得不錯啊......」
他原本還有些擔心,魁頭被關了這麼多年,會不會心情抑鬱,把身子給搞垮了。
畢竟把魁頭放回去,是要讓他搞事情的。
草原之上,強者為尊。
魁頭的身體若是不再強壯,無法服眾,那再把他放回去,就沒什麼意思了。
好在,聽他的聲音如此中氣十足,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好,魁頭大人,喝!」
這時又是一道聲音傳來。
不用問,這道聲音的主人自然是褚燕。
張新在門外聽了一會。
或許是同病相憐,或許是為了排解寂寞。
張新意外的發現,這倆人的感情竟然處得還不錯。
「差不多了。」
張新正準備推開院門,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婢女的驚叫。
「嗯?」
張新皺眉,大力將院門推開。
哐當。
院門發出一陣聲響。
「嘿嘿嘿嘿嘿......嘎?」
魁頭和褚燕的笑聲戛然而止,扭頭看來,面露不滿之色。
「敦倫汝......」
魁頭開口罵到一半,突然愣住。
「你你你你你......是你?」
張新看著院中景象。
院中擺放著一張長案,魁頭與褚燕相對而坐。
案上有酒有肉,兩人的懷中還各自摟著一名婢女。
那兩名婢女皆是衣衫半解。
一人早已神情麻木,另一人面露驚慌之色,顯然是還沒適應。
張新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頓覺心頭火起。
「大鴻臚,你過來一下。」
韓融心中一驚,趕緊走了過來,躬身一禮。
「大將軍。」
張新突然叫他的官職而不是『元長公』,顯然是生氣了。
怎麼回事?
張新指著那兩名婢女。
韓融秒懂,笑道:「大將軍,此乃朝廷禮制......」
「從今日開始,沒有這條禮制了!」
張新直接打斷,對著兩名婢女說道:「你二人現在可以走了。」
朝廷的婢女大多來自犯官家眷,亦或是賣身為奴的窮苦百姓。
她們的地位很低,經常不被當做是人。
可伺候伺候漢人也就算了......
漢女焉能伺候胡人?
尤其是像魁頭這種,戰敗被俘的。
外面那麼多窮苦百姓都娶不起個老婆,他一個胡人,憑什麼能有女人玩?
這制度真特麼的該死!
婢女們聽到張新的話,又聽到韓融對他的稱呼,眼睛一亮。
即使她們是婢女,是漢人中身份最為低賤的那一檔,從心底里也是看不起胡人,不願伺候胡人的。
遑論......
「多謝大將軍,多謝大將軍!」
婢女們連連道謝,手忙腳亂的整理起衣服,急匆匆的跑了。
門口的武吏這才知道了張新的身份,見是他下令,也不敢阻攔。
「呃......大將軍。」
韓融有些懵逼,「這......」
弄啥嘞?
他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從小到大接觸的就是這套體系,自然無法理解張新何以如此生氣。
「傳我敕令。」
張新冷聲道:「即日起,鴻臚寺不得再用婢女招待賓客!」
說完,張新也不管韓融是什麼反應,伸手一指魁頭。
「帶走。」
典韋上前,一把將魁頭薅起。
「張新!」
魁頭拼命掙扎,大聲呼喊,「你是要背信棄義,殺了我麼!」
張新懶得理他,轉身就走,留下一臉懵逼的韓融站在原地。
褚燕咽了一口唾沫,見張新似乎沒有找他麻煩的意思,趕緊找了個角落躲起來。
過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的探了個腦袋出來。
張新走了。
韓融、武吏們也都走了。
褚燕撒開丫子,跑到自己的房間裡躲了起來。
「放手!放手......」
魁頭被典韋連拖帶拽的拉到了大將軍府。
「張新,你要殺便殺,給個痛快!何以如此辱我?」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了?」
張新回過頭來,示意典韋放開魁頭,仔細打量著他。
魁頭這幾年間胖了不少。
原先他在草原上,吃的多,運動也多,身形自然壯碩。
如今他食量不減,卻又被圈禁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裡,沒有運動量,難免發福。
「你不殺我......」
魁頭整理了一下身上衣物,氣喘吁吁的問道:「帶我來此作甚?」
「老典。」
張新看向典韋。
典韋會意,對著魁頭勾了勾手指。
「來,打一架。」
魁頭回想起當年典韋帶頭衝破他軍陣的畫面,打了一個冷顫,很乾脆的就認慫了。
「我不是你的對手,不和你打。」
典韋也不廢話,直接掄起拳頭就砸了過去。
魁頭知道他的厲害,不敢硬抗,趕緊閃身躲避。
典韋追了上去,揮拳蹬腿,不依不饒。
魁頭本就不是典韋對手,又被關了這麼多年,就更不行了。
沒過多久,他就被典韋打中了好幾拳。
好在張新的本意是想試試他如今還剩幾分武力,自然不會讓典韋下死手。
饒是如此,魁頭也疼得齜牙咧嘴。
「魁頭,你行不行啊?」
張新那充滿嫌棄的聲音傳來,「昔年你好歹也是鮮卑之王,數得著的勇士。」
「怎麼今日被打了,連還手都不敢?」
「不會是在朝廷過了幾年好日子,把你的血性都磨沒了吧?」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帶卵蛋的男人了?」
「依我之見,你若是不行,我乾脆找個宦官來給你騸了算了。」
「你去當宮務員,伺候天子去吧。」
草原上的勇士,有幾個人能受得了張新這般陰陽?
魁頭聞言怒吼一聲,奮起反擊,口中不斷說著鮮卑話。
張新聽不懂,但能感覺出來。
魁頭罵得很髒。
然而絕對的實力差距,並不是一時爆種就能抹平的。
再加上被軟禁了這麼久,疏於鍛鍊。
不一會兒,魁頭就被典韋打倒在地,再起不能。
張新點點頭。
還行。
從魁頭剛才的表現來看,只要給他一些時間,再減減肥,恢復個巔峰狀態的八九成應該不是問題。
「呼......呼......」
魁頭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呼哧帶喘,眼前突然出現一張極為討厭的臉。
「喲,還不錯嘛。」
張新笑眯眯的說道:「沒想到你被軟禁了這麼多年,還能在老典手下撐這麼久。」
「方才倒是我小覷於你了。」
「哼!」
魁頭冷哼一聲,「張新,你今日帶我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不會是閒得無聊,找人來把我打一頓消遣吧?」
「當然不是。」
張新的語氣突然充滿誘惑。
「魁頭,你想不想回大草原上啊?」
「回草原?」
魁頭疲憊的眼神中露出一絲驚喜,隨後冷靜下來,「你們漢人最是狡詐, 你會有這麼好心?」
「說吧,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爽快。」
張新直接說道:「騫曼最近有些不聽話了,你那兩個兄弟不是他的對手。」
「我想讓你回去,聯合你那幾個兄弟教訓他一頓。」
像魁頭這種做過大人,占據過王庭的人,無論其表面上如何粗獷,內心肯定都是十分精明的。
若是沒有手段,如何能夠統御數十萬鮮卑部眾?
聰明人之間打交道,不需要那麼多的彎彎繞。
魁頭目光一凝。
「你想挑起鮮卑內亂?」
「對啊。」
張新很耿直的承認道:「距離那一戰過去已經八年了,幽州鮮卑的元氣應該恢復的差不多了。」
「我不挑起鮮卑內亂,萬一騫曼整合部眾南下怎麼辦?」
「我那愚蠢的弟弟喲......」
魁頭站起身來,拍去身上灰塵,「他若是真能整合部眾南下,於我鮮卑而言,豈不是一樁好事?」
「如今漢廷內亂,各地諸侯割據,無比虛弱。」
「他若是能重現祖父榮光,南下中原,說不定還能直接滅了你們漢朝。」
「到那時,漢人將在我鮮卑的鐵蹄之下瑟瑟發抖,你們的財貨,女人,都是我們的!」
魁頭看著張新,嘲諷道:「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當然會。」
張新注視著魁頭的眼睛,眼裡帶著一絲笑意,「回草原,你還有機會做那狼群的首領。」
「留在長安......」
「我也不殺你。」
張新淡淡道:「不過,我方才的命令你也聽到了,以後在鴻臚寺,你可就沒有女人玩,沒有酒喝,只能做一條狗,等朝廷施捨你一口飯吃了。」
魁頭冷笑一聲,看著張新。
張新也看著他。
騫曼整合鮮卑南下?
扯淡呢。
遊牧民族,從來就沒有什麼團結可言。
他們或許能為了一時的利益團結一致,但只要取得了一定的戰果,很快又會因為分贓之事大打出手,分崩離析。
五胡十六國,那麼多的胡人政權,不都是『其興也悖焉,其亡也忽焉』麼?
二人對視了一陣,魁頭堅定的眼神開始出現動搖。
在長安做狗?
不!
我本該就是那草原上的狼王!
「張子清,你贏了。」
魁頭略微低下頭來,「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回到草原上去,也可以幫你牽制騫曼。」
「但你得給我一定的支持,錢糧,武器,鎧甲......」
「你知道的,我久離草原,威望早已衰落,若沒有能收買人心的東西,我無法保證達成你的要求。」
「不不不。」
張新搖了搖手指,「不是幫我牽制騫曼,而是為了你自己的大人之位。」
「錢糧武器我可以給你一些,但鎧甲你就別想了。」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你若是擊敗了騫曼,我可以請天子下詔,敕封你為鮮卑大單于,讓你名正言順的統御鮮卑部眾。」
鎧甲這玩意兒的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在冷兵器時代,一個穿甲的士兵,完全能打十個不穿甲的士兵。
漢朝官方對民間從來都是不禁武器弓箭,但卻禁止弩和鎧甲。
私藏一副弩或者鎧甲,就是殺頭的大罪。
十副就是謀反,夠滅族了。
真把漢軍的鎧甲給了魁頭,他回到草原上,面對那些穿著皮衣的鮮卑騎兵,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張新可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戰略物資送給敵人。
魁頭心中思索了一番。
漢人的冶煉技術十分先進,武器比草原上的那些破銅爛鐵好多了。
有漢人的武器,再加上糧食,還有扶羅韓和步度根這兩個弟弟......
倒也夠了。
「好,我答應你。」
魁頭咬牙應下,「你什麼時候放我回去?」
「不急不急。」
張新咧嘴一笑,「你看看你,現在都胖成什麼樣子了,真讓你回去,你還打得動嗎?」
「你再在長安待一個月吧,我會找士卒來給你陪練,讓你恢復一下武藝,順便減減肥。」
「行。」
魁頭對此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他現在確實需要找找狀態。
「張子清。」
魁頭開口說道:「我還有一個要求,希望你能答應。」
張新見魁頭應下,心情極好。
「講。」
「褚......」
魁頭猶豫了一番,下定決心。
「褚燕兄弟是個人才,講話又好聽,我和他相處的很不錯。」
「他很聰明,我回草原,也需要有人給我出主意。」
「反正你把他關在長安,也是浪費糧食,不如讓我把他帶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