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一起發)
「張新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出兵之力?」
韓遂心中驚疑不定。
理智告訴他,關中殘破,中原又還有那麼多的諸侯沒有收拾。
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看,張新都不太可能在這個時候對涼州用兵。
涼州貧苦,民風彪悍,羌漢兩族之間的情況錯綜複雜,難以管理。
現在來打涼州,怎麼說都是樁賠本的買賣。
可韓遂的直覺卻又告訴他,若是不乖乖聽話,張新搞不好還真的會來!
隴西太守孔融,乃是聖人之後。
張新只要以天子名義下詔,就能讓孔融全力助他。
金城與隴西相鄰,他只需以隴西作為根基,沿著洮水北上,不出十日,便能兵臨城下。
十日時間,都不夠聯絡盟友的......
這也是韓遂為什麼費盡心思,也要把隴西弄到手裡的原因。
雖說以張新現在的情況,全復涼州不太可能。
可若只是收拾他一個人,那絕對是綽綽有餘。
這讓韓遂的心中十分糾結。
就這麼算了,心有不甘。
畢竟機會難得,不爭取足夠多的好處,總感覺自己虧了。
但繼續和張新拉扯,又怕對方失去耐心,直接開干,有點不敢。
韓遂思來想去,只能找閻行問策。
「彥明,你怎麼看?」
此時閻行也已從張新的動作中琢磨出味兒來了。
如果說八千兵馬,還能解釋成震懾羌人的話,兩萬兵馬就有點太多了。
很明顯,張新這是在警告韓遂。
差不多得了。
平定涼州,我不是非你不可。
「末將以為,明公不妨應之。」
閻行拱手,又將上次的說辭說了一遍。
韓遂內心掙扎了一番,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
閻行說的對。
統一涼州,確實對他也有好處。
到時候拿著一州之地去和張新談判,手上也有籌碼。
韓遂現在只怪自己當時太年輕,覺得以前能生那麼多兒子,肯定還能再生。
為了大業,一些兒孫而已,舍也就舍了。
直到如今他子嗣艱難,這才追悔莫及。
「那依彥明之見,我軍想要平定涼州諸侯,應當先從何處著手?」
韓遂開始與閻行商議平定諸侯之事。
商議過後,韓遂提筆寫信,派人送去長安。
張新收到韓遂回信,哈哈一笑。
「我就說嘛,這韓文約就是得敲打敲打。」
「早答應下來不就好了?還找我要兒子,非逼著我調動大軍,真是的......」
典韋見張新開心,臉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主公威名蓋世,區區韓遂,自然只能俯首聽命。」
「老典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油嘴滑舌了?」
張新指著典韋笑了笑,令人將成公英召了過來。
片刻,成公英來到,躬身行禮。
「拜見大將軍。」
「先生免禮,坐。」
張新指了一個座位,開口問道:「涼州意欲舉薦先生為隴西太守,不知先生可願屈就?」
「願從朝廷調遣。」
成公英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拱手一禮。
韓遂麾下的部將不少,論起戰場拼殺,個個都是好手。
可要是說治理地方......
除了成公英,也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了。
「既如此,明日朝會之時,我會向天子提及此事。」
張新看著成公英,「先生回到金城之後,替我向涼州轉達幾句話......」
「下官記下了。」
成公英順勢改變自稱,行禮告退。
「主公。」
典韋湊上前來,「涼州的兵馬,是否要傳令讓他們撤回來?」
「不急。」
張新搖搖頭,「你去傳令給于禁,讓他再領一萬兵馬前往上邽。」
典韋聞言一愣。
「還增兵啊?」
「增。」
張新點頭,「有道是蠻夷畏威而不懷德,韓遂反覆無常,行事作風與蠻夷無異。」
「若我不能以威勢懾服他,其必生二心。」
「再者說了......」
張新淡淡一笑,「我若不將關中的兵力調往涼州,張魯又怎麼敢主動出擊呢?」
自從裁軍之後,張新麾下在關中的總兵力只剩下了六萬之數。
樊稠和徐榮帶了七千五百人去安定,關羽、趙雲、郭汜等人帶了六千五百人去并州。
這樣一算的話,長安附近就只剩下了四萬六千人。
徐和、楊鳳兩路先鋒,共計萬人。
張新再派三萬大軍到涼州,做出一副進攻的態勢。
張魯的數學只要及格,很容易就能算出來,長安現在的兵力只剩下了六千左右。
哪怕再加上張新的親衛玄甲軍,以及宮內的三千侍衛,撐死也就萬餘人。
這萬餘人要守衛都城,肯定是不能動的。
如此一來,張魯會不會心動,想要趁著張新大軍還在涼州之時,把徐和等人的部隊吃掉?
張新覺得,一定會!
一萬人這個數字很巧妙。
既不算多,卻也不容小覷。
一萬人放在平原地帶的郡國,足夠殺他幾個來回。
可若是放在漢中這樣的形勝之地,就稍微顯得有些不夠了。
在關中空虛的情況下,張魯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會任由徐和等人與他僵持,坐等張新從涼州調兵前來。
一旦張新親率大軍來到......
想想就可怕。
所以張魯肯定會想辦法吃掉徐和與楊鳳的部隊,以求敲山震虎,勸退張新。
只要他放棄關隘,主動出擊......
張新可以十分的自信的說,野戰,他麾下的兵一個至少能打三個張魯軍!
增兵涼州,既能震懾韓遂,又能使張魯放鬆警惕,迫使他主動出擊。
一舉兩得。
「主公英明。」
典韋聽完以後,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喊人傳令去了。
次日,張新上朝,徹底將涼州之事敲定。
劉協下詔,封韓遂為金城侯,拜成公英為隴西太守。
百官雖然對張新如此大方頗感不滿,但這是早已定下的涼州戰略,他們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而且這樣一來,孔融就能回朝了。
這讓百官中的不少人頗感興奮。
怎麼說呢?
孔融之名,不僅在他自身,更在其先祖孔子。
若是拋開聖人之後的名頭,孔融其實也就是個普通名士而已,倒也不至於讓百官如此。
漢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自然要將聖人孫留在朝中,方能顯示正統。
先前他們曾多次上疏,請求召回孔融,都被張新一票否決。
現在好了。
聖人歸位,玉璽也重回漢室。
這不是中興之兆是什麼?
百官對孔融即將回朝一事彈冠相慶,唯有張新暗感頭疼。
這個噴子,要怎麼安排呢......
「眾愛卿可還有本奏啊?」
劉協看著下方,例行公事。
張新回過神來,甩了甩頭。
不管了,到時候再說吧。
「臣張新有本上奏。」
「大將軍還有何事?」
劉協開口問道。
「漢中米賊,肆掠一方,阻斷朝中與益州之聯絡。」
張新沉聲道:「先前朝廷派出天使入蜀,至今杳無音訊,想必已經遇害。」
「臣請出兵討伐,蕩平賊寇,打通蜀中道路!」
入蜀之事不能再拖了。
如今已是七月,再拖下去,就無法達成年內平蜀的戰略目標了。
徐和等人已經走了將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他們都是每日一報。
即使他們沿途需要修建補給據點,也已經差不多到了。
根據昨日的軍報,他們已經遇上了張魯的斥候。
再加上斥候傳遞消息花費的時間,這應該是三四天前的事。
現在搞不好都已經打起來了。
「來了!」
馬日磾目光一凝,做好為張新說話的準備。
蔡邕亦是如此。
百官還沒為孔融回朝之事開心多久,聽聞張新欲要用兵,頓時一片譁然。
「大將軍。」
朱儁率先表示反對,「關中疲敝,你又下令免除百姓賦稅、徭役。」
「朝廷沒有收入,如今開支全靠董賊遺留,方能勉力支持。」
「先前你出兵并州,大軍可在當地就食,也就罷了。」
「眼下你要出兵漢中,大軍當在何地就食?」
「錢從哪裡來?糧從哪裡來?民夫又從哪裡來?」
張新面對朱儁的質疑,平靜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
「什麼一個月?」
朱儁莫名其妙。
張新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一個月,我平定漢中,取漢中之糧反哺朝廷,如何?」
百官又是一片譁然。
朱儁愣了一會,再次反對。
「大將軍,下官知道你能征善戰。」
「然漢中山川險阻,道路難行,大軍光是行進,就需月余時間。」
「大將軍何以誇下海口,言一月定漢中耶?」
朱儁越說聲音越大,「這和你在平原用兵是兩碼事!」
「兵法有雲,驕兵必敗,依下官之見,大將軍當好好冷靜一番,重新看看兵法了!」
「是啊是啊。」
朱儁的話,引來了百官的一致贊同,「太尉之言雖然直接,然確實有理,大將軍三思啊!」
我們都知道你能打。
但你說這話是不是有點太狂了?
是該好好冷靜一下。
「漢中,必須要打!」
張新轉過身來,環顧百官,「諸位皆知關中凋敝,無力供養朝廷。」
「從青冀二州運糧前來,路途遙遠,損耗又大。」
「諸位有沒有想過,若是董卓遺留用完了,朝廷當何去何從?」
「加稅嗎?」
張新大聲道:「自董卓以來,關中百姓多有罹難,如今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難道朝廷要把他們糧食搶走?」
「這......」
百官一時間無話可說。
「若不打通漢中道路,以蜀地之糧供養朝廷。」
張新繼續說道:「那等到明年開春之後,朝廷就得遷都了!」
「諸位,你們也不想朝廷遷都吧......」
不少官員忙道:「大將軍,遷都之言萬萬不可啊!」
開玩笑,他們的家族、產業,有不少都隨著朝廷遷來長安了。
若是遷都別處,這些財產怎麼辦?
「不遷都,那就必須拿下漢中!」
張新冷哼一聲,「否則朝廷就只能在關中餓死了!」
百官聞言陷入沉思。
益州的主要經濟區是在成都平原和漢中平原。
從成都平原到長安的距離,其實和冀州到長安的距離差不多。
冀州運糧到長安,主要依賴的是黃河。
黃河落差極大,並不是一條全程平坦的河流,而是分成一段一段的。
船隻運輸一段距離,就得上岸把船抬到另一段航道,才能繼續水運。
若只是將糧食運到雒陽,倒還好說。
可要是運到長安,那是真的夠嗆。
相比之下,成都平原的糧食就可以在墊江由水路直接運到漢中,再從秦嶺五道的河流運到長安。
雖然這些河流也免不了抬船這些操作,但總歸是比黃河方便。
況且漢中也是一個產糧區。
從漢中到長安那才多遠?
「臣以為,大將軍之言有理。」
馬日磾趁機說道:「臣附議。」
「臣也附議。」
蔡邕也開始幫好女婿說話。
不少人見馬日磾和蔡邕都同意出兵,仔細思索了一番,也轉而贊同。
畢竟張新說的確實有理。
不解決財政問題,長安朝廷無論再怎麼節流,也終歸是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大將軍。」
朱儁眼見無法反對,只能轉而說道:「即便漢中非打不可,然一月之言,是否太過托大了?」
「要不大將軍還是先回去,好好謀劃一番,再言出兵之事吧?」
「畢竟朝廷現在......」
朱儁頓了頓,「大將軍若是敗了,朝廷恐怕承受不起啊!」
張新當然不會和百官說自己的謀劃。
劉范還在朝堂上呢。
張魯畢竟是劉焉的乾兒子,他在漢中攪局,也是劉焉的意思。
若是自己將謀劃全盤托出,劉范不告密都有鬼了。
張新看向劉協,躬身一禮。
「臣願立軍令狀!」
百官又被嚇了一跳,紛紛出言勸道:「大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誰也無法保證百戰百勝。」
「這軍令狀就不必了吧......」
馬日磾和蔡邕也被張新這話嚇到了。
軍令狀,完不成是要砍腦袋的!
這可不是兒戲!
但二人見張新面色堅毅,咬咬牙,還是選擇了相信。
「臣等願為大將軍作保!」
百官又是一陣譁然。
朱儁看著張新等人,心中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這三個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他們怎麼不帶我玩?
「大將軍不必如此。」
劉協心中也是一突,趕緊說道:「既如此,漢中之戰就由大將軍全權主持吧。」
「至於軍令狀就不必了,朕信大將軍。」
他當然不可能讓張新去立軍令狀這種東西。
萬一翻車了,他還能真砍了張新不成?
可若是不砍,法度的威嚴就沒有了。
所以這種東西乾脆就別立了,省得到時候不好掰扯。
張新見出兵漢中的決議通過,心中鬆了一口氣。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