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鄭丟了？
漢軍昨日到，南鄭昨日丟？
我大哥怎麼連一天都沒守下來？
這麼菜？
不應該啊？
那我昨日與麾下商議了那麼久，商議了個寂寞啊？
使者見張衛呆若木雞，面帶微笑，也不打擾，耐心的等他消化完這個信息。
張衛愣了許久，這才回過神來，慌忙撿起地上的信件又看了一遍。
張新在信中和他說：南鄭我已經拿下了，你大哥也投降我了，你趕緊倒戈卸甲，以禮來降吧。
我會上疏朝廷，封你為昭義將軍的。
如若不然......
哼哼，我就把你麾下那些鬼卒祭酒的家眷綁了，拉到你營前去招降。
到時候軍心潰散，士卒譁變......
你也不想你的腦袋被麾下砍了拿來換功勞吧？
印，是漢中太守的大印沒錯。
這信也肯定是張新本人寫的。
張魯寫不出這種詞來。
張衛心中再無懷疑，看完信後，久久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的開口問道：「敢問尊使，張......他是如何攻破南鄭的？」
「南鄭張氏早已暗中投效了大將軍，我軍一到，他們就把城門打開了。」
使者也不藏著掖著。
反正這一仗過後，張衛肯定是要被送去長安養老的，不必擔心他會報復什麼的，說了也無妨。
「南鄭張氏！」
張衛親切的問候了對方祖宗一番。
發泄完怒火，張衛一屁股坐到桌案上，不斷喘著粗氣。
得。
之前還指望大哥能守個四五天呢。
結果居然連四個時辰都沒守下來。
「張將軍。」
使者回頭看了眼帳外的天色，開口說道：「實不相瞞，大將軍已經下令，讓楊將軍今日猛攻將軍大營。」
「同時我軍騎兵也已從南鄭出發，預計午時便能抵達，請將軍儘快做出決斷。」
「是頑抗到底，身死魂滅，還是高官厚祿，皆在將軍一念之間。」
張衛猛地站起身來，看向使者，面色不善。
「張新如此逼迫，就不怕我砍了你的腦袋嗎？」
「在下的腦袋就在這裡。」
使者攤手手，「將軍若是喜歡，儘管取了便是。」
「只是在下的這顆腦袋，是與將軍長在一起的。」
「在下的腦袋在，將軍的腦袋就在。」
「若是在下的腦袋不在了......」
使者呵呵一笑，「將軍以後怕是也沒有吃飯的傢伙了。」
「你......」
張衛很氣，但又沒有辦法。
平心而論，他是不想投降的。
確切的說是不敢。
原因無他。
老娘和小弟還在劉焉手裡呢。
張魯投降，那是因為城中出了內鬼，情有可原。
可他若是在手中還有兵馬的情況下，不做任何抵抗，直接率軍投降，劉焉知道以後，還不得弄死他老娘和小弟啊？
小弟死了也就死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要是連累了老娘，那就是不孝了。
可若是不降......
這仗其實已經沒法打了。
只要消息傳開，營中的這一萬五千兵馬，頃刻間就會化作鳥獸，散得個乾乾淨淨。
正在張衛糾結之間，楊帛和幾位祭酒快步走了進來。
「大祭酒......嗯？」
楊帛看到張新使者，神情一愣。
「你是何人？」
「在下乃是大將軍的使者。」
使者做了一下自我介紹，再把來意說了一下。
張衛並未阻止，而是耷拉著個腦袋，心裡不知在想什麼。
「你說什麼？」
楊帛大驚失色，「南鄭已失？」
「是被大將軍收復了。」
使者糾正了一下，又將張氏如何打開城門的事說了一遍。
「這......」
眾祭酒全部愣住。
也就是說，昨天他們還在商議如何回援的時候，南鄭就已經丟了？
「行了行了。」
張衛抬起頭，有氣無力的問道：「爾等進來所為何事啊？」
「呃......」
楊帛瞥了使者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
「王師出營，向我營寨而來。」
「我知道了。」
張衛淡淡的應了一聲。
「諸位莫慌。」
使者微微一笑，「大將軍說了，此事事關重大，需要給張將軍時間決斷。」
「因此王師在午時之前，是不會主動來攻的。」
「什麼給我時間決斷？」
張衛嗤笑一聲，「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等騎兵來援罷了。」
「對啊。」
使者真誠的點了點頭。
張衛哽住。
楊帛等人終於搞懂了現在是什麼狀況。
午時之前，他們若是投降，那便無事發生。
如若不然，漢軍就要發起總攻了。
一時之間，帳中無人說話，都在等待張衛做出決斷。
時間靜靜流逝。
楊帛見帳外的日頭越升越高，心中漸漸焦急起來。
「大祭酒。」
楊帛按捺不住，開口勸道：「南鄭已失，我軍沒了根本，已經無法再戰。」
「大將軍既派使者前來，顯然也是心念漢中百姓，不欲妄起刀兵。」
「念在漢中百姓的份上，大祭酒，我等降了吧。」
「大將軍不是也以昭義將軍之職相待麼？」
「高官厚祿，大祭酒復有何疑？」
「是啊是啊。」
有了楊帛打頭，其餘祭酒也紛紛開始出言相勸。
「將士們的家眷都在南鄭，大祭酒執意要戰，恐怕頃刻之間，大軍就要譁變啊！」
「大將軍仁義，素來重諾，大祭酒不必憂慮......」
張衛不語。
眾人再勸。
正在此時，又有幾名小校走了進來。
大軍早已集結，卻遲遲沒有動作，士卒們已經漸漸開始焦躁起來了。
「大祭酒！」
楊帛看向張衛，「我們降了吧！」
「大祭酒，我們降了吧。」眾人齊聲說道。
張衛依舊不語。
楊帛見狀，與身旁的幾名祭酒交換了一下眼神。
祭酒們微微點頭。
楊帛抬了抬下巴。
祭酒們搖頭。
楊帛咬牙。
「大祭酒，末將得罪了！」
楊帛上前，抓住張衛一隻手臂。
「大祭酒，我等得罪了。」
其餘祭酒見狀也跟了上來，將張衛死死摁住。
「放開！放開我！」
張衛終於有了反應，大聲怒喝。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是要造反嗎？」
只不過他的聲音雖大，身體卻完全沒有要抵抗的意思。
使者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看著他們。
「大祭酒見諒，為漢中百姓，我等也只能如此了......」
楊帛告了聲罪，看向張新使者。
「敢問尊使，我等是去南鄭一趟，親自向大將軍請降，還是直接向營外的王師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