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京州市，國貿商圈。
一家現代風格的私房餐廳藏在寫字樓高層，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CBD。
餐廳裝修極簡，灰色大理石地面，啞光金屬牆面。
包廂里擺放長方形的岩板餐桌，頭頂懸著幾何造型的吊燈。
餃子坐在桌前，面前的檸檬水已經續了三回。
「餃子導演，你別緊張。」
製片人陳曦坐在旁邊，看著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忍不住開口。
「沒緊張，沒緊張。」餃子端起杯子。
「只是…江漢到底是什麼來路？」
餃子心中疑惑，很少有人會主動投資動畫電影。
陳曦划動手機屏幕，調出頁面：「關於江漢本人，能查到的信息比咱們預想的多。」
「他前段時間全資收購了星月傳媒公司，自己作為製作人發行了幾首歌曲，前幾天還在明日之星節目上當選手的幫唱嘉賓…」
餃子接過手機，屏幕上是音樂平台的排行榜頁面，前三名里有兩首的出品方都寫著「星月傳媒」。
陳曦清清嗓子：「論背景，能一舉拿下星月傳媒，說明不差錢。論個人能力，能寫能製作，還能自己演唱。不管怎麼說，對咱們都是難得的機會。」
餃子沉默片刻：「是啊，咱們跑遍了京州所有的投資公司，人家一聽是動畫，連會議室都不讓進…」
他為了《哪吒》，已經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資金缺口越來越大，後期特效團隊等著錢開工，他甚至連自己的房子都在考慮要不要抵押出去。
前段時間的遭遇讓他深刻體會到什麼叫求人如吞三尺劍…
投資人的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人來了。」
聽到外面女侍者接待的聲音，餃子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太急差點把杯子碰倒。
陳曦也跟著站起來，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磨砂玻璃門被服務員拉開，一個年輕女人首先出現在眼前。
白色絲質襯衫配卡其色闊腿褲，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發繩紮成低馬尾，耳朵上綴著兩顆小巧的珍珠耳釘。
身後是位20多歲的男生，穿著黑色的簡約T恤衫，外面套了件休閒夾克。
沒有過多裝飾和LOGO，但面料垂墜感和剪裁的利落程度，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價格不菲。
五官線條分明，眉眼間帶著和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正是江漢和林夭夭。
餃子的目光先落在林夭夭身上，他認出了這位業內出名的配音演員。
比想像中看著更加年輕漂亮。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江漢，腦子裡快速運轉。
林夭夭說會帶老闆來，那這個年輕人應該就是。
不過從面相來看，有點年輕過頭了吧？
「餃子導演，久等了。」林夭夭率先開口。
「這位是我們星月傳媒的江總，江漢。」
江漢伸出手，笑容溫和：「餃子導演，久仰久仰！《哪吒》的劇本我看過幾頁，很有意思。」
林夭夭瞥了他一眼，心說孩他爸可真會胡扯，明明沒看過卻張口就來。
餃子連忙握住他的手：「江總您好！您看過劇本？」
「看過，尤其是哪吒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立意很新！」
林夭夭聽到江漢的話，明顯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台詞？難道星月傳媒從別的途徑看到了劇情內容？
餃子和陳曦對視，心中的忐忑稍減了幾分。
能說出這句還沒公布的台詞，說明對方是真的了解過這個項目，不是來了隨便敷衍幾句。
「坐，都坐。」餃子招呼兩人坐下，轉頭對門口的服務員說，「可以走菜了。」
松露野菌湯、香煎鱈魚、慢燉和牛、黑松露意面…
一道道精緻的融合菜端上來，擺盤考究，分量精巧。
「江總，您對動畫電影…」陳曦試探著開口。
「叫我江漢就行。」江漢擺擺手，夾了塊鱈魚放在林夭夭碗裡。
「今天就是來聊聊，不用這麼客氣，夭夭跟你們合作，以後就是自己人。」
林夭夭順勢接過話頭：「餃子導演，江總聽說了你們的項目，很有興趣，所以讓我牽個線見一面。」
餃子連連點頭，心裡卻更加好奇。
林夭夭在聲優圈的地位他是知道的，而這位年輕的江總對她的態度，顯然也不只是老闆對員工那麼簡單。
「江總…」餃子放下筷子，決定不再繞彎子。
「說實話，我很好奇，您最近公司的主要精力放在音樂上，您怎麼忽然對動畫電影感興趣了？」
「因為你們能達到華夏動畫電影的巔峰。」
包廂里安靜了。
陳曦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餃子更是一臉錯愕。
巔峰？
國內動畫電影的票房天花板，是《大聖歸來》創下的將近十億的成績。
「江總，您這……」陳曦尷尬地笑了笑，斟酌著措辭。
「您這個預期，說實話我們自己都不敢想，我們團隊的目標挺樸素的，能回本就行，真的。」
「我沒開玩笑。」江漢的表情依然很平靜。
「國內動畫電影市場的天花板被嚴重低估了，觀眾不是不愛看國產動畫，是之前沒有人給他們做過一部真正值得看的。」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餃子心裡藏得最深的東西。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跟投資人說我想做一部真正給成年人看的動畫，然後無數次被禮貌地請出辦公室。
而現在，面前這個比他還年輕的投資人，第一次見面就把他憋在心裡那麼久的話說了出來。
「江總！」餃子的聲音有些發乾。
「您真的覺得……這種類型的片子有市場嗎？」
「有。」江漢回答得不帶半點猶豫。
「前提是你要把它做到極致，劇本極致、畫面極致、情感極致。觀眾不是傻子，好東西他們看得出來。」
「另外我覺得你哪吒的形象設計很有想法，黑眼圈的設計，很有記憶點。」
餃子忽然沉默了幾秒。
而後，話匣子像是忽然被打開了，語速越來越快，手勢也越來越大，和平時的靦腆判若兩人。
他詳細介紹了劇組本創作的流程，以及團隊的製作理念。
江漢頻頻點頭：「說說看，你心中的哪吒是什麼樣子的？」
餃子停頓，忽然意識到眼前的男人從頭到尾掌控著飯局的節奏。
他想讓主創親口說出心裡話，再根據對方的狀態來判斷是否值得投資。
餃子放下劇本，看著江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