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京城的霓虹燈亮起。
夏雨桐從健身中心推門走出來時,深吸了一口潮濕且微涼的空氣。
剛洗過熱水澡的身體正散發著淡淡的葡萄柚沐浴露香氣,幾縷濕漉漉的碎發不聽話地貼在白皙的頸側。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淺灰色的半高領針織衫。
下身的黑色高腰短褲則讓那雙修長的腿在路燈下顯得愈發筆直。
「嘀嘀!」
短促的車笛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夏雨桐回頭,邁巴赫正靜靜地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江漢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臉露了出來。
他的手搭在窗邊,指間夾著沒點燃的煙,笑吟吟地打量著她。
「夏老師,這副樣子走在街上,很危險。」
聽到「夏老師」三個字,夏雨桐原本平靜下來的心跳緊張起來。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小時前在泳池裡的場景…
她的手掌抵在江漢精壯的腰間,試圖幫他找重心,而江漢似乎真的不太平衡,大手幾次掠過她的腿側。
最讓她臉紅的,是江漢竟然反反覆覆捏著她的腳丫…
二十多年了,夏雨桐從未與任何異性有過這樣的肢體接觸。
「你還沒走啊?」她努力壓制住紛亂的思緒。
「餓了,想吃點東西。」江漢靠在真皮座椅上,「缺個飯搭子,夏老師賞臉嗎?」
夏雨桐本想拒絕,卻鬼使神差地拉開了副駕車門。
健身中心門口,兩個相約游泳的男人正站在台階上。
「早知道人家開邁巴赫,我抽半包煙也想不明白自己差哪了。」男人苦笑著搖頭。
「那妞兒剛才在裡面教課的時候,我瞧一眼都覺得臉紅心跳,結果轉頭就鑽豪車裡了。」
「行了,別看了。」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錢人終成眷屬,沒錢人親眼目睹。這年頭要麼吃經濟要麼有吃建模,咱倆這種純體力勞動的,就別瞎惦記了。」
「真就不甘心啊…」
「聽兄弟的,咱倆去巴蜀好好練,就咱倆這塊頭肯定有大發展!」
「你確定?」
「我缺腚!」
車內兩人不知道窗外的議論。
「早知道你要約飯,我就不卸妝了。」
夏雨桐對著遮陽板上的鏡子照了照。
由於剛洗完澡,她的雙頰還透著自然的紅暈。
「沒事,隨便吃個飯。」江漢單手握著方向盤,「而且我覺得你化妝和不化妝差別不大。」
夏雨桐轉過頭,律師的職業本能讓她抓住字眼。
「就是還有差距唄?還是覺得素顏難看?」
「各有各的好,化妝的時候你是夏律師,專業冷靜,素顏的時候嘛…」
江漢故意頓了頓:「你是夏雨桐,一個會因為被摸了腳丫就臉紅的夏雨桐。」
「你…」夏雨桐氣結,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那你喜歡哪一個?」她脫口而出。
問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簡直是教科書式的撒嬌。
「非得選一個嗎?我全都要。」
夏雨桐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也行…」
在她的認知里,女人的素顏是極為私密的。
除了面對父母,通常只有在最放鬆的家裡,剛洗完澡的浴室,或者是…在愛人的枕邊。
江漢說全都要,那意味著什麼?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轉過頭盯著窗外倒退的樹木,心亂如麻。
車子駛出了繁華的CBD,拐進了幽靜的舊城區。
酒店包廂名叫「聽禪」,陳設極簡。
一張方桌,兩把圈椅,桌上白瓷瓶里插著幾枝幹枯的蓮蓬。
席間,兩人邊吃邊聊。
本該是浪漫的約會,但夏雨桐為了平復心情,下意識地把話題往工作上拽。
「《哪吒》那個項目。」夏雨桐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嚴肅。
「你那6000萬真打算全投進去?我已經研究過近五年的國產動畫市場了,天花板太低。最高的一部也就不到十億票房,那是極個別現象。」
「大多數動畫電影都是虧得血本無歸,回報率極低。」
江漢停下動作:「怎麼?我要是賠錢,你不就能贏下當初那個賭約?」
夏雨桐愣住了,她竟然完全沒考慮到這層。
「我…我只是在從專業角度進行風險評估。」她避開他的視線。
「說實話。」江漢敲了敲桌面。
夏雨桐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般低聲說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虧錢…」
江漢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半晌後才緩緩開口。
「雨桐,對我來說,投出去的錢就不是錢了,是籌碼。籌碼沒了可以再賺,機會錯過了就沒了。」
「國內動畫電影確實天花板低,但正因為低,才沒人敢重注。當所有人都在觀望時,誰敢第一個把天花板捅破,誰就能制定新世界的規則。」
夏雨桐呆呆地看著江漢。
她忽然感覺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非源於財富的差距,而是源於眼界和膽識。
她是律師,想的是怎麼通過規則來規避虧損。
江漢已經算得上資本,想的是怎麼通過打破規則來定義勝利。
這種差距,是讀多少本法律條款也無法彌補的。
「行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
夏雨桐端起酒杯,將剩下的白葡萄酒一飲而盡。
酒液微甜,帶著果香,入喉之後卻有股溫熱在胃裡化開。
她不知道江漢是特意根據她的喜好點了這種低度甜酒,還是純屬湊巧。
但這種被照顧到的感覺,比酒本身更醉人。
從飯店出來,深夜的涼風迎面吹來,讓微醺的夏雨桐打了個冷顫。
江漢很自然地走到她上風口的位置,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住了大半冷風。
他沒有急著走向車,而是掏出都彭打火機,清脆的咔噠聲響。
「江漢,你一直都這麼自信嗎?」夏雨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江漢吐出煙圈。
「自信源於掌控感,當你能看到這世界上大多數事情背後的邏輯代碼,你也會自信。」
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落在夏雨桐身上,「比如現在的你。」
「我?」
「你在害怕。」
江漢走近了一步,成熟男性的壓迫感讓夏雨桐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背部抵在了冰冷的紅漆柱子上。
「你害怕輸給我,也害怕…贏了我。」
夏雨桐的呼吸徹底亂了。
酒精的後勁在這一刻決堤。
她仰著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近在咫尺,呼吸間帶著淡淡的菸草味。
江漢伸出手,夏雨桐以為他要抱她,身體繃緊。
然而他只是溫柔地伸出兩根手指,將她耳側那縷被風吹亂的濕發理到了耳後。
江漢的指尖冰涼,掠過夏雨桐發燙的皮膚,激起細小的戰慄。
夏雨桐知道,今晚過後,那個曾經冷靜克制,只相信法律條文的自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