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順著柳夢的介紹站了起來。
「柳總剛才說了所有團隊全部保留。」
「我再補一句。」
「所有人的薪資，在現有基礎上上調百分之10。」
瞬間。
會議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小姑娘們興奮地帶頭鼓掌。
手舞足蹈的，肩帶都露出來了。
江漢是過來人。
明白任何發言也比不上漲工資。
對打工人來說，談理想畫大餅，不如直接發錢。
變更股東後，想快速穩住人心。
靠沿用團隊人員的承諾。
更靠實打實的經濟利益。
前台小姑娘甚至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語音。
「媽，我加入星月傳媒了。」
「對對對，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星月。」
這感覺。
好比考了個三本，結果學校被985合併。
畢業拿了名牌大學的學位證。
……
會議繼續。
柳夢站在投影幕布前，開始詳細介紹公司目前的經營狀況。
她用翻頁筆點開PPT。
「望月目前簽約達人將近70個，主攻美妝穿搭和家居賽道。」
「美妝是基本盤，頭部達人程程單場直播最高觀看量破百萬。」
「穿搭增長最快，腰部達人孵化周期短。」
「家居客單價高，但用戶決策周期長。」
柳夢往後翻頁。
營收結構圖中，GG和品牌合作占大頭，將近7成。
直播帶貨只占不到2成。
剩下的是平台補貼和內容分成。
江漢聽得皺起眉頭，但沒有急於打斷對方。
「公司目前有五個部門，運營部、內容部、選品部、商務部、後期製作部。」
「目前走佣金加坑位費模式。」
「達人多多少少已具備獨立選品能力，但對供應鏈上游把控幾乎為零。」
「我們跟代工廠之間隔了兩到三層供應商。」
柳夢補充了MCN行業當前的競爭格局。
頭部MCN機構正加速整合。
美妝賽道進入同質化競爭。
越來越多機構往自有品牌和供應鏈方向轉型。
望月在內容層面有先發優勢，但在供應鏈端布局相對滯後。
江漢的視線已經從投影幕布上移回到她臉上。
他把手裡的數據報告放在桌面，緩緩開口。
「直播的盡頭是帶貨！」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柳總剛才說直播帶貨只占營收的兩成不到。」
「望月有將近70個簽約達人。」
「咱們做的全是離消費最近的領域。」
「用戶看美妝教程想的是該買哪支口紅。」
「看穿搭測評會考慮衣服適不適合自己。」
「達人的核心競爭力，是把信任轉化成交易的能力。」
「任何不能指向成交的內容，遲早被流量淘汰。」
程程第一個坐直身體。
聽完江漢的話，她側身拽住旁邊運營主管的袖子。
「江董剛才說什麼？我的核心競爭力不是粉絲量？」
「我把粉絲當姐妹維護了快兩年。」
「他說我更該管她們買不買？」
江漢沒有理會員工的議論。
作為過來人，他深知MCN公司培養主播的運營邏輯。
上輩子，哪怕一條狗火了。
也得拴在直播間裡幫人帶貨。
剪輯組老周從後排站起來，把筆記本攤在桌上。
他平時開會從不主動發言。
今天直接走到程程旁邊。
「江董剛才說轉場特效不能干擾購買決策。」
「我剪的帶貨視頻全是特效拉滿的。」
「我一直以為是達人話術的問題。」
「原來是我剪輯風格拖了後腿。」
市場部幾個運營專員在底下扎堆小聲討論。
「帶貨占比以後能超過GG？」
「我入職的時候柳總說要做最好的內容公司。」
「現在江董說要賣貨，這兩個目標衝突嗎？」
「不衝突，江董說了內容是信任的入口，交易是信任的出口。」
柳夢自始至終沒有站起來。
她倚靠在老闆椅上。
看著江漢在公司白板上畫的供需曲線，怔怔出神。
自家的業務骨幹在下面聽得聚精會神。
柳夢忽然想起她媽媽說過的話。
女人需要找個依靠。
她以前以為靠山是能替她擋住所有風雨的人。
現在柳夢知道了。
靠山是能在她最熟悉的領域裡，發現自己從沒看到的盲區。
柳夢等身邊最後幾個討論的聲音漸漸平息。
終於站了起來。
「你的意思我聽懂了。」
「望月以前走的是GG加佣金的輕資產模式。」
「供應鏈介入不深。」
「接下來要重點攻克選品和品控環節，先幫頭部達人做聯名款。」
「等自有品牌驗證之後再逐步推廣到腰部達人。」
「達人評估維度從粉絲增長轉向消費轉化。」
……
會議結束後，柳夢示意江漢跟她走。
兩人穿過走廊時，沿途幾個剛從會議室出來的員工自動讓開一條路。
道路盡頭，柳夢推開磨砂玻璃門。
她的辦公室不大，朝南。
落地窗正對著京州老城區。
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長勢蔥鬱。
辦公桌收拾得整整齊齊，文件按編號歸檔。
看得出來，柳夢是個注重生活細節的女人。
說直白點，不像有的集美。
外表打扮光鮮，家裡邋裡邋遢。
書架上，除了行業報告和營銷類書籍。
最顯眼的位置放著望月公司團建的合影。
江漢走到桌子後面，拉開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了下去。
柳夢站在桌對面。
這個男人第一次來公司。
先給了所有人漲薪的底氣。
然後用幾句話把她經營了好幾年都沒想通的癥結點破。
此刻，正坐在老闆的椅子上。
「過來坐。」江漢笑著招招手。
「啊？」
柳夢疑惑著張大嘴巴。
辦公桌後面只有自己的真皮座椅，哪還有其他空的座位？
難道…
讓我坐他腿上？
柳夢猶豫了一下。
可對上江漢的眼睛後，竟然沒半點要拒絕的想法。
柳夢繞過辦公桌。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一步，兩步。
慢慢向對方靠攏過去。
柳夢紅著臉頰，手掌攥緊，垂在旗袍開叉的位置。
江漢的膝蓋微微分開。
留出剛好夠她站進去的空隙。
請君入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