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桐進門時，臉上的表情透著幽怨。
自從夏國棟晚上到她家敲門，發現人不在的那天起，已經過去了三日。
夏雨桐一直憂心忡忡，等著家裡面的呵斥。
但說來奇怪，什麼也沒有發生。
想像中的父親的暴怒並未出現。
兩人即使在律所當中碰面，也從未再次提及相關話題。
這讓夏雨桐心裡如同千萬隻螞蟻在爬，渾身難受。
實在搞不明白，父親到底是相信了自己隨口編造的謊言，還是看破不說破。
她仔細回憶這段時間自己的表現。
不論工作還是生活，她始終把家人排在首位。
她成了星月傳媒的御用金牌律師，也是江漢身邊最得力的法律助手。
夏雨桐心裡清楚，老爸是個人精。
能常年遊走在各行各業的當事人當中，把君和打造成國內紅圈律所，看人的本領怎麼會差。
自己小小的把戲，在老爸面前，大概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
事已至此，夏雨桐心裡只剩下最後一個答案。
那便是他肯定知道了。
但偏偏夏國棟沒有任何反應，不像蕭瀟的父親那樣當場翻臉。
越是如此，夏雨桐越心虛。
她擔心老爸是在憋個大的。
江漢看著眼前憂心忡忡的小夏律師。
沒有了往日在法庭上的自信灑脫。
「夏主任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了嗎？」江漢問道。
夏雨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左右互搏的樣子怪可愛的。
「我猜，他應該是猜到了。」
江漢把煙按滅，往椅背靠了靠。
「怎麼個猜法？他打電話了？還是找人盯著你了？」
「他沒打電話，也沒人盯著我。」夏雨桐說。
「那你怎麼知道他猜到了。」
「因為太安靜了。」夏雨桐抬頭，眼眶下泛著極淡的紅。
「這三天他連我晚上住哪兒都沒問，我在律所和他碰見幾次。」
「都是聊案子，聊文書。他連軸轉地開會，見了我連眼神都跟以前一樣，可就是這樣，我才慌。」
「你希望他問？」
「至少問一句。」夏雨桐低聲說。
「他以前不這樣，我加班晚歸，我爸都會發消息問一句到沒到家。」
「那天他專門提著夜宵上去，敲了半天門。我撒謊他也順著我的話沒拆穿，你不覺得奇怪嗎？」
江漢沉吟片刻：「是不太對。」
「我爸是律師，他問問題向來有目的，不問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信了，要麼他在等我自己說。」
夏雨桐把臉埋進掌心。
「我不確定他是哪種，我真不確定。」
「你想怎麼辦？」江漢輕輕撫摸夏雨桐的後背。
「我想回家，把能帶的都帶回來，把行李都搬空。」
夏雨桐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得發苦。
「這不是你。」
「我知道，所以我來找你了。」
夏雨桐頓了頓：「我沒跟任何人說，卿寧問起，我也說沒事。」
「可這事兒就壓在這兒，像有人拿棉被捂著我的頭，一天不解決，我一天睡不踏實。」
江漢把她的椅子轉過來，半蹲下去。
夏雨桐低頭，嘴唇有些干，眼下已經青色。
江漢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
「你怕他反對，還是怕他失望。」
「都有。」
「我進君和的第一天，我爸就說，做律師要對得起當事人的信任。」
「這些年，我一直按他說的做，每個案子我都沒出過錯。」
「可現在他要問我，你跟江漢到底是在合作，還是在同居？」
「我要怎麼用他的那套邏輯回應呢？」
「用你自己的邏輯，夏律師。」江漢道。
「你爸只在乎一點，就是你有沒有把自己搭進去。」
「如果他覺得我人不行，你做得再對也沒用。」
「如果他覺得我行，你天天住我這兒，他也只會後悔自己太晚知道。」
「你把自己說得像什麼十佳青年。」夏雨桐哼了聲。
「我不需要他誇我，我只需要他別攔著。」
「他要是攔呢？」夏雨桐問。
「攔不動的，你不是那種他說幾句就會回頭的人。」江漢捏了捏她的手。
夏雨桐沉默了好久，最後把頭抵在江漢肩上。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他為什麼不像蕭叔叔那樣。」夏雨桐悶聲說。
「蕭瀟她爸是明著來，你爸是暗著等，他不急著翻臉，是因為他還沒想好該用什麼身份和我聊。」
「他是什麼身份？」夏雨桐抬頭。
「星月的合作方，也是你的父親，這兩者結合起來就複雜了。」江漢解釋道。
夏雨桐怔了怔：「你倒是會替他想。」
「明明是替你想。」江漢把夏雨桐臉上的潮濕擦掉。
「你總得回律所見人，總不能一直像做賊一樣。」
「你越躲他越覺得你不成氣候，該幹什麼幹什麼，等他自己把這口氣順下來。」
「要是順不下來呢。」夏雨桐問。
「那我去跟他談。」
「你？」夏雨桐急了，「你別亂來！我爸那個脾氣，吃軟不吃硬。」
「你要是端著江總的架子去，他只會更火。」
江漢笑了一下：「我準備先找林夭夭她媽，讓她先去探探你爸的口風。」
夏雨桐愣住：「你找她媽？」
「林阿姨和你們家打過交道。蔣家那案子，兩家站一條線，她說話，比我們小輩都管用。」
「再說了，你爸那個性子，對上她那樣的人，誰先繃不住還不一定。」
夏雨桐眼神動了一下，搬救兵的做法顯然出乎預料。
「你覺得…能行？」
「不知道，但總比乾熬著好，明天我給她媽打個電話。」
夏雨桐遲疑道：「你別一開口就說是我這邊的事。」
「我有那麼蠢？」江漢挑眉。
「有時候挺莽的。」
「也就對你…」
夏雨桐終於笑了。
她把頭靠回江漢懷裡，卸下一半力氣，江漢輕輕地撫著秀髮。
窗外霓虹安靜地閃爍。
江漢低頭，在夏雨桐耳邊小聲呢喃：「別怕，身後有我。」
夏雨桐輕輕嗯了一聲，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