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兩條胳膊掛在江漢脖子上,整個人吊起來半寸。
「下來!」林夭夭從旁邊抄住她的腰,往外一勒。
「禮物沒拆完,不准亂抱。」
蕭瀟被拽得後退兩步,拖鞋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響。
「誰亂抱了。」她的臉漲紅,連耳垂都在燒。
「你剛才都往人身上蹬了,還叫不亂抱。」林夭夭斜她一眼。
江漢把肩上的彩帶摘掉,沒幫腔。
沈卿寧從身後過來,把蕭瀟裙擺上一片黏住的亮片輕輕摘下來。
「別鬧了,先讓人坐下。」她說。
柳夢已經在廚房和餐廳之間走了兩趟。
最後一道醃篤鮮端上來,砂鍋擱在桌心,湯麵還滾著細泡。
桌上擺滿了菜。
和牛切得厚薄一致,碼成小扇。
鮑汁花菇燴飯盛在寬口玻璃碗裡,顏色深得快發黑。
半隻龍蝦彎在盤中央,蝦殼紅亮,旁邊碼著一小撮柚子鹽。
蒸鱸魚眼睛晶亮,蔥絲堆成小丘。
七副碗筷擺好,主位空著。
江漢走過去坐下,六個人跟著落座。
秋思瑤抱著酒瓶,從主位逆著順序斟。
紅酒倒進杯里,液面在暖光下輕晃。
「這是夭夭姐從家裡帶的那支嗎?」秋思瑤問。
「對,就那支。醒了整整一晚上。」林夭夭說。
「我連瓶塞都沒敢歪。」
江漢接過杯子聞了聞。
「還行。」他說。
「什麼叫還行。」林夭夭不樂意了,「這瓶是我爸自己藏了七年的。他上次沒捨得開。」
「所以你就偷出來了?」江漢問。
「那怎麼能叫偷,我是林家人,家裡的酒就是我的酒。」林夭夭理直氣壯。
「要喝,就先碰一個吧。」夏雨桐已經舉起杯。
其餘人也跟著端起來。
六隻酒杯高高低低,在光里晃成幾道紅影。
「說什麼好呢?」柳夢看著江漢。
「就祝江漢,只胖錢包,不胖人。」林夭夭搶先。
「這話太土。」沈卿寧在一旁輕輕補了句。
「土點好,實誠。」江漢不惱,先仰頭喝了小半。
其餘人這才跟上。
蕭瀟喝得最猛,一口下去半杯,放下時還在咳。
「你當檸檬水呢。」秋思瑤忙去拍她背。
「我緊張,先壓壓。」蕭瀟用手背擦了下嘴。
「又不是第一次跟江漢吃飯,你緊張什麼。」夏雨桐說。
「你們天天跟他吃,我臉皮能多厚?」蕭瀟小聲回懟。
「那更奇怪了,白天飯照吃,晚上還蹭一個屋。」林夭夭嘴快。
蕭瀟猛抬頭,被沈卿寧輕輕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算重,卻把她按回了椅背里。
蕭瀟的奶白裙子裹到膝蓋,白絲在燈下反出一層薄薄的光。
她坐得拘謹,兩隻手疊在腿上,筷子只在自己面前的三盤菜里動。
江漢夾了塊和牛,肉在嘴裡咬下去,邊緣焦、中間彈。
「今天這桌,下了不少功夫。」江漢說。
「柳夢從昨天就開始熬湯了。」秋思瑤道。
「那個牛也是她去南城肉鋪挑的。」林夭夭補一句。
「柳夢的手藝,去外面開私房菜都行。」江漢看著柳夢。
柳夢正低頭撥湯,耳根慢慢泛起紅。
「就是家常做法,沒什麼特別的。」她說。
「你們再這樣說,我以後不敢進廚房了。」
「那不行,這家的飯以後就指著你。」林夭夭嚷起來。
「說得好像你們沒做似的。」柳夢抬起頭。
「卿寧擺的場,夭夭弄的花,思瑤鋪的路,雨桐掛的燈。」
「還有蕭瀟,她今天負責當門面。」林夭夭接得飛快。
「誰要當門面!」蕭瀟下意識坐直,連脖子都紅了。
「你照照鏡子,我們幾個出門都是姐姐,就你還能冒充小姑娘。」林夭夭扭過頭。
江漢聽著,嘴角沒怎麼動。
這屋裡一晚上沒個安靜的時候,他倒覺得正好。
有人說話,有人笑,有人拿他打趣。
這就是他們幾個現在的日子。
「你們今天在公司怎麼樣?」柳夢問。
「還好,事不多。不過江總今天坐得太直,把方老師都看毛了。」沈卿寧說。
「我什麼時候坐得直了?」江漢挑眉。
「下午方崇文給我發消息,說你今天有點怪。」沈卿寧道。
「你不也沒去公司。」
「我請假了。」
「你請假,他能說什麼。」江漢夾了塊鱸魚,筷子落得穩穩的。
「說我們幾個同時消失,不像話。」夏雨桐接話。
「律所那邊的人也在問,說我最近怎麼總往星月跑。」
「你怎麼說的。」江漢看過去。
「我說人在星月,有案子要處理。」夏雨桐說。
「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了?」江漢問。
「跟你學的。」夏雨桐回得平靜。
滿桌人先是一愣,然後全笑出來。
林夭夭拍著桌子,說還是雨桐會接話。
蕭瀟笑得直不起腰,頭快磕到秋思瑤肩上,被沈卿寧拽著胳膊扶正。
酒過三巡,話頭散了,沒人再管誰說什麼。
江漢靠在椅背上,銜著笑看他們鬧。
「行了,別光顧著喝。」林夭夭拍了拍手。
「蛋糕等什麼呢,都這會兒了,蕭瀟在椅子上都要坐出火來了。」
「我沒有坐不住。」蕭瀟咬著下唇。
「你從剛才就一直在動腿。」沈卿寧說。
「我那是想上廁所。」蕭瀟小聲。
「先憋著,點完蠟燭再去。」林夭夭不由分說站起來,去廚房推蛋糕車。
蛋糕被端出來,白奶油麵上沒寫名字,只插了一圈蠟燭。
秋思瑤起身去關燈,把頭頂大燈全熄了,只剩牆線上幾盞暖光還醒著。
二十七根蠟燭被逐一點燃。
火苗在奶油上方連成一片,把周圍的臉都映暖了。
「許願!許願!」蕭瀟坐不住,又不敢大聲,只捏緊筷子。
「江總,你許願沒。」林夭夭偏過頭。
「許了。」江漢說。
「什麼願望?」秋思瑤問。
「你先吹,願說出來會不靈。」江漢故意停頓。
說完,他看著桌上那幾張被燭火照著的臉。
沒閉眼。
直接吹了。
二十七根蠟燭齊齊滅掉。
堂屋裡只剩牆壁上的幾盞小光和亂成一團的歡呼。
蕭瀟第一個叫出來:「賴皮!你賴皮!」
「吹蠟燭又不規定要閉眼。」江漢放下端著的氣,側過臉看她。
「你看著我吹的。」沈卿寧在對面輕聲道。
「看著你們,才叫許願。」江漢撈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慢慢喝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