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到場的人叫編號零

  到場的人只有一個。

  他走進會場的方式很普通：沒有光，沒有艙門，像被人從星空里直接放了下來。

  他穿著舊式的深色工裝，和南天門下的維護員制服同一批。他站得很直，兩隻手都空著，沒有任何設備。

  許望舒先請他報名字。

  「編號零。」他說。

  「不是姓名？」

  「原名在歸檔時被刪了。」他說，「只剩下編號。」

  羅絮的記錄板停了一下。

  「誰刪的？」

  「本系對象。」編號零說，「也就是我所屬的那套系統。它刪掉我的名字，留下編號，再派我出來替它說話。」

  校驗官低聲說：「這是舊天庭的標準做法。先把人變成編號，再讓編號代表系統。」

  秦嵐當場檢查了他的手和衣袋。沒有終端，沒有晶片，連一枚金屬扣都沒有。她甚至讓他把工裝的袖口翻過來看了看。

  「可以了。」她說，「這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以後會有人替你補。」

  編號零點頭：「我明白。」

  許望舒把六條規矩逐條念了一遍，請他確認。

  編號零聽得很認真。念到第六條「一旦說出視為各方同意，整個主張作廢」時，他停頓了一下。

  「我接受。」他說，「但我想先說一句規矩外的話。」

  「可以。」許望舒說，「這句話只算你自己的。」

  編號零看向會場外的黑盤，又看向返航艙的方向。

  「十二年前。」他說，「不是系統簽的字。」

  「那是誰？」

  「是我按的確認。」他說，「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把結果寫正確，過程可以以後補。後來我發現，沒有以後。」

  會場裡沒人說話。

  林既白坐在工具箱旁，第一次沒有看任務板。他看著這個人，想起父親那句「他從來不把壞零件扔在地上」。

  「你替誰按的？」他問。

  「替所有後來的人。」編號零說，「也替我自己。」

  陸沉弓把斷弦從肩上取下，放在地上。

  「那你現在想改哪一條？」

  編號零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向那塊寫著「人間共識 v1」的舊清單，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地球長期被單一系統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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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把『保護』改成『看護』。」他說，「但我要先說清楚：這兩個字的區別，不是我來定的。得由你們定。」

  許望舒追問：「如果你說的改動沒有被接受，你會不會再說一次『視為各方同意』？」

  「不會。」編號零說，「那六個字是我這輩子最想撤回的一句話。」

  「那就記下來。」許望舒說，「撤回也要有個憑證。」

  她讓七城分別記錄這段問答，沒有一份被合併。

  編號零又說了一句。他說，如果人間願意，他可以把當年那份被自動補全的完整結論逐條念出來，逐條說明哪些是他真正知道的，哪些是系統替他寫的。

  許望舒沒有當場答應。她只把這句話記下，標註：待定，需他與七城逐條對時。

  「為什麼不現在就讓它念？」陸沉弓問。

  「因為他一念完，我們就會把它當作還原的真相。」許望舒說，「它現在還不是。」

  會場外，北天門的黑盤緩慢轉動。

  它把這句話原樣抄進記錄，沒有加一個字。

  舊天庭派來的人，第一次沒有替人間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