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冊的事查了半個月,祝融台那邊一直很安靜。
安靜得像在等。
第九天夜裡,安靜結束了。
先是秦嵐的警報。
九日殘片的七枚照明殘片,同時出現了微弱的升溫。
不是被點燃。
是變得「像要被點燃」。
「溫度不高。」秦嵐盯著數據,「但它的曲線不對。」
「哪不對?」
「它在等一個峰值。」秦嵐說,「像有人給它定了標準,到了那一條線它就點起來。」
「誰定的標準?」
「不知道。」秦嵐說,「但它在等的那條線,和一件事對得上。」
「什麼事?」
秦嵐把兩張圖並排放在一起。
左邊是九日殘片等待的溫度曲線。
右邊是配重艙四十七個格子的排列。
「它們對得上。」秦嵐說,「第一枚對第一格,第七枚對第七格。」
「那第九枚呢?」
「第九枚對應第三十一格。」秦嵐說,「而三十一格現在的登記名——」
她沒有說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名字。
陸沉弓。
祝融台要湊齊的不是九枚殘片。
是九個位置。
而人間剛剛把一個活人的名字,填進了那個空位。
「這是陷阱。」陸沉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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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陷阱。」林既白在工具箱裡說,「是我們自己發現的。」
「什麼意思?」
「名冊三年前就填了。」林既白說,「不是祝融台今天填的。它只是按名冊點名。」
許望舒立刻明白了。
「它按名冊點名,是因為名冊上那個位置有名字。」
「對。」
「如果我們把名字撤回來呢?」
「那位置就是空的。」林既白說,「它點不到人,可能就停下來。」
陸沉弓站起來。
「那就撤。」
他要去按撤回鍵。
秦嵐攔住了他。
「等等。」
「等什麼?」
「你撤了,就等於承認你從來不是三十一號。」秦嵐說,「可三年前那份登記已經生效。你現在撤回,只是讓你從名冊上消失。」
「消失有什麼問題?」
「問題是,」秦嵐把數據推給他看,「祝融台點的不是『陸沉弓』這個名字。」
「那是什麼?」
「是三十一號這個位置。」秦嵐說,「你撤不撤,位置都在那裡。它不認名字,認位置。」
主控艙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這一刻才看明白。
名冊上最狠的地方,不是有人替陸沉弓填了名字。
是有個位置一直空著,等人站進去。
「那怎麼辦?」陸沉弓問。
「不能撤。」許望舒說,「撤了,你就變成那個位置上的空白。」
「那還讓我站著?」
「對。」許望舒說,「但不是以見證人的身份。」
「以什麼身份?」
許望舒看著他。
「以『本人拒任』的身份。」
她讓人在三十一號那一欄,重新填了一行字。
不是刪。
是在名字後面加了一行:
【本人從未知悉此項登記,本人拒任。登記效力待裁決。】
這一行加下去的一瞬間,祝融台那邊的殘片溫度落了一點。
落了很少的一點。
但確實落了。
「它看得出來。」陸沉弓說,「它看得出來那不是我自願站的。」
許望舒點頭。
「它看得出。」
那一夜,殘片的溫度停在離點火線很近的地方。
沒有點。
也沒有降下去多少。
秦嵐守到天亮,把這一夜的數據完整存下。
存完之後她寫了一句備註。
【三十一號位:有人,但人不認。】
寫完她又補了半句。
【若人不認,位置是否仍算「有人」,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