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人間做的第一件事,是回配重艙。
不是去補那一格。
是去查一件更小的事。
「三十一格格底原來有留話。」秦嵐把上一次的記錄攤在主控艙桌上,「我們撤走的時候還在,再進去的時候沒了。」
「誰取的?」
「不知道。」她說,「但艙門沒被撬過。」
「沒被撬過,說明是帶著權限進去的。」
「對。」
許望舒盯著那張記錄看了很久。
「我們上次進艙,一共待了多久?」
「四十一分鐘。」
「這四十一分鐘裡,誰單獨離開過隊伍?」
主控艙安靜了。
這個問題,比「誰取的」更難答。
因為三方確認的規矩,是三個人到場、不同城、不同部門、不同血脈。
可規矩只管「到沒到」,沒管「走沒走」。
「我們漏了一條。」許望舒說。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全手打無錯站
「漏了什麼?」
「到場之後的每一分鐘,也得有人看著。」
她沒有把這條規矩取個響亮的名字。
她只在記錄後面添了一行:
【進現場者,全程不得單獨行動。單人離隊一分鐘,全隊重來。】
寫完,她才說:「第二件事,去問祝融台。」
「問它什麼?」
「問它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把『請補全』發出來。」
「你懷疑它知道留話被取了。」
「我不是懷疑。」許望舒說,「我是想確認:它到底是催我們,還是在保護那個人。」
這話沒人接得住。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祝融台是在保護那個人,那它就不是敵人。
而在人間見過的東西里,最麻煩的從來不是敵人。
是那種還沒決定站在哪一邊的。
他們重新進艙的時候,是九個人。
不是三方確認的三個人,是九個人。
「為什麼是九個?」陸沉弓問。
「因為我不想再有人能單獨離隊。」許望舒說,「九個人,走一步,看得見八個人。」
「三個人的規矩不要了?」
「要。」她說,「三個人是底線,不是上限。底線管得到沒到,管不住一直盯著。」
配重艙里還是冷的。
四十七格架子立在原位,像一排還沒寫完的信。
第四十七格格底,林望川那行手寫留話還在。
三十一格的格底,是空的。
秦嵐蹲下去,把臉貼近那塊木板。
「這裡有印。」
「什麼印?」
「有人拿東西刮過。」她說,「不是摳,是刮。把字刮掉的那種。」
「颳得乾淨嗎?」
「不乾淨。」秦嵐說,「木頭不會忘。紙會,木頭不會。」
許望舒走過來,蹲下,用手掌貼著那塊格底。
貼著的時候,她忽然不動了。
「怎麼了?」
「這塊木頭,」她說,「比旁邊那塊熱。」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配重艙里沒有任何熱源。
除了三十一格底下那一小片不一樣的溫度。
秦嵐低聲說:「它還沒走遠。」
「刮字的那個人。」她說,「或者說,那個東西。」
「它就在附近?」
秦嵐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從木板上拿開,退了一步,站到九個人的正中間。
「從現在起,」她說,「這九個,誰也不許離隊。」
陸沉弓盯著那塊微微發熱的格底,忽然說了句誰都沒料到的話。
「刮掉字的人,不是想藏名字。」
「那他想幹什麼?」
「他想把名字帶走。」陸沉弓說,「帶走,就不用還了。」
許望舒沒有立刻接這句話。
她讓秦嵐取來一卷極細的線。
「量一下這格的溫度,和第四十七格比。」
秦嵐量了。
「第四十七格是常溫。」她說,「只有這一格,高一點。」
「高多少?」
「不到一度。」
「不到一度,人能感覺到嗎?」
「人感覺不到。」秦嵐說,「但木頭記得住。」
許望舒點頭。
「那就記下來:此格溫度異常,來源不明,不得加熱,不得降溫。」
「為什麼要寫明不得降溫?」
「因為它要是被人為弄涼了,」許望舒說,「就沒人能證明,這裡曾經熱過。」
許望舒聽到陸沉弓那句話,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把那句「位置留空,觀察繼續」翻了出來。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留空,」她說,「不是給祝融台留的。」
「那是給誰留的?」
「給那個被刮掉名字的人留的。」
她說:「它一直沒把那一格封上,是怕那個人回來的時候,找不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