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下午,夢網旁聽端響了一聲。
林小滿先聽見的。
「有人來了。」她說。
「誰?」
「我不知道是誰。」她說,「他沒報名字。他在門口站著。」
「哪個門口?」
「配重艙那個門。」小滿說,「他沒進去,就站在門外。」
主控艙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人在哪兒?」
「在門外。」小滿說,「他站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敲了三下。」
「又是快慢快?」
「不。」小滿說,「這次是——慢慢慢。」
主控艙里的人互相看著。
快慢快,是西門水聲,是空灶,是那一格。
慢慢慢,是新的一串。
「他沒敲門?」陸沉弓問。
「敲了。」小滿說,「但他敲完就退了。」
「退去哪兒?」
「退到黑里去了。」
許望舒沒有急著追。
她問了一句更重要的話。
「他敲門的時候,三十一格那點溫度,動了沒有?」
秦嵐立刻去查。
查完,她抬起頭,臉色不太對。
「動了。」她說,「但方向反的。」
「什麼叫反的?」
「平時是熱一下,涼一下。」秦嵐說,「他敲門的時候,是涼了一下,再熱回來。」
「先涼後熱。」
「對。」
許望舒閉了閉眼。
「那就是說,」她說,「他來的時候,這一格先讓了一步。」
「讓一步?」
「它不是被敲醒的。」許望舒說,「它是被嚇了一下的。」
「嚇誰?」
「嚇它自己。」
沒人接話。
秦嵐守著那點溫度看了很久。
「平時它自己敲,是熱的。」她說,「有人一來,它先涼。這像什麼?」
「像什麼?」
「像老家的人回來的時候,屋裡那點熱氣,先被門帶走了。」秦嵐說。
「門一開,熱就先跑。」
「對。」她說,「不是人帶走的熱,是開門那一陣,本來就有的熱。」
許望舒沒接這個比喻。
「照原話記。」她說。
「為什麼這也要記?」
「因為它說明,這一格認門。」許望舒說,「認門的格子,不用我們操。它自己知道誰回來了。」
半晌,陸沉弓說了一句。
「會不會,」他說,「來的這個人,就是當年把那行字刮掉的人?」
「有可能。」
「那他為什麼回來?」
許望舒看著那扇沒人進去的門。
「回來認門。」她說,「刮字的人,是最記得門在哪兒的人。」
「那我們要不要攔他?」
「不攔。」
「不攔?」
「我們給他留一盞燈。」許望舒說,「門不全開,燈不全亮。他要進來,得自己走進來。」
秦嵐把這條寫下來。
「記錄怎麼寫?」
「寫:第五日,有人至配重艙門外,未入,敲三下(慢慢慢),去。身份不明,不追。」
「就這些?」
許望舒想了一下,添了一句。
【人間不派人守門,也不關門。門一直在這兒。】
她寫完,放下筆。
「慢慢慢。」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什麼意思?」
「不知道。」她說,「但總有一天,會有人告訴我們這三下是什麼意思的。」
小滿在旁聽端又開口了。
「他走的時候,」她說,「回頭看了一眼。」
「看一眼什麼?」
「看了一眼格子的方向。」小滿說,「不是看門,是看門裡面。」
主控艙里安靜了幾秒。
「那就更說明他是來認門的。」許望舒說。
「為什麼?」
「看門的人,看的是門。」她說,「看格子的人,認得那格子在哪兒。」
「所以他不是第一次來。」
「對。」許望舒說,「一個只來過一次的人,不會知道格子在哪一面牆後面。」
陸沉弓低聲說:「那他把留話取走的時候,已經認過一回了。」
「認過一回,又來一回。」許望舒說,「他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回來。」
「猶豫什麼?」
「猶豫那行字,要不要還回去。」
她說完這句,看了看窗外那片黑。
黑沒有動。
可這一次,連小滿都說,那片黑看起來,比以前薄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