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
秦之昂頭髮花白,正在給他的長子燒紙錢。
周天澤緩緩從門外走了進來,跪在了地上。
「外祖,我送舅舅一程。」
秦之昂沒有回頭,目光呆滯的看著火盆。
周天澤嘆了口氣。
「外祖,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聞言,秦之昂目光終於聚焦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靈牌,旋即便再度低頭。
「雲州府城是我秦家的根子,太子不在,他們想要在雲州府城推行新軍制,難。」
「你什麼都不用做,先把婚禮辦了,顧家女先娶進門在說。」
「最近顧家也不安寧,鬧騰著要分家,在顧家分家之前,你得從顧家拿到足夠的資源。」
周天澤微微點頭,心裡有數了,但並沒有就此離開。
他想了想,問了一句。
「需要我替舅舅報仇麼?」
秦之昂嗤笑一聲。
「幾個胡人罷了,一個都跑不了的。」
「先等你二舅舅出牢獄,我送去西疆的五千萬兩白銀,就買那幾個胡人的命!」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無需三殿下插手。」
周天澤一愣。
外祖父叫他,向來是叫天澤的,這一句三殿下,反倒是把兩人的關係搞得有點生分。
但他不敢多嘴,他心中也明白,這個時候的外祖父心情不好。
他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旋即便告辭離開。
等他走後,秦之昂緩緩站起了身子,扭頭看向了他離開的方向,眼中沒有絲毫的溫情,只有一片的冷漠。
「天澤,算起來,你也是周家的人。」
「濤兒的死,你們周家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一旁伺候的老管家渾身一顫,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走到了秦之昂的身邊。
「老爺。」
他知道,自家的老爺必然有所安排。
秦之昂聲音冷淡。
「我記得林桑有一兒一女,全都請過來,給文兒當書童,當丫鬟。」
文兒是秦之昂的親孫子,也是秦濤的獨子。
老管家先是一愣,卻也不敢揣摩秦之昂的想法,點頭就答應了下來。
但他心中越發的不安起來。
這個林桑是誰?
是御醫!
是太醫院那邊,專門負責三皇子和秦貴妃身體的御醫,也是他們秦黨唯一的一個大夫。
說什麼把林桑的兒女請過來當書童,當丫鬟?
這不就是人質嗎?
老管家已經意識到了,秦之昂可能要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但他沒辦法阻攔。
同樣的,他心裡有數。
短時間內,秦之昂不至於亂來。
畢竟,二公子還在牢獄之中。
但鬼知道秦之昂什麼時候發瘋啊?
這林桑就是秦之昂現在準備埋下的一顆定時炸彈啊!
老管家匆匆離開了。
秦之昂再度回到了靈牌前面,看著上面自己兒子的姓和字,他眼中的淚水再度落下。
……
顧家。
顧靈運聽著下面的僕人訴說朝堂上的事情,眼神愈發的冷冽起來。
「不能再等了。」
「你去請老爺子和二弟過來。」
僕人點頭離開。
不多時,顧彰和顧靈海齊刷刷的來了。
顧彰在途中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看向自己的長子,眼神有些傷感。
「你下定決心了麼?」
「顧家若是想要回頭,還有機會。」
顧靈運搖了搖頭。
「爹,兒子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太子那邊被兒子得罪得死死的,兒子已經下不了船了。」
顧靈海挺著個大肚子,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和自己的哥哥。
「你們在說什麼啊?」
顧靈運忍不住笑了,看著自己的胖弟弟,微微搖了搖頭。
「傻人有傻福啊。」
「二弟,你聽著。」
「太子殺了秦之昂的長子,雙方的仇怨已經無法消弭了。」
「我若是沒有猜錯的話,三皇子馬上就會過來要求顧家和他提前完婚。」
「他會向我顧家索取一大批的資源,我們必須在這之前,分家。」
顧靈海先是嘴角上揚,但看著父親和哥哥暗沉的臉色,他心中有了一種不妙的感覺。
他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開口。
「爹,大哥,要不還是不分家了吧?」
「實在不行,我們回老家也可以啊?」
「錢賺多少才是個夠啊,咱們顧家的錢,夠咱們花費幾輩子了!」
顧彰看著自己的傻兒子,心中有些無奈。
「靈海啊,都說學如逆水行舟,實際上,在權勢方面,才是真正的逆水行舟啊!」
「你不爭,別人就要爭,不踩死你,別人吃什麼?」
「我顧家看似龐然大物,實際上也是搖搖欲墜。」
「你運氣不錯,上了太子的船,將來顧家,十有八九得靠你了。」
顧靈海的眼神有些顫抖。
「爹,你到底在說什麼?兒子怎麼聽不懂啊?」
顧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我們顧家本來不需要下注的,但是沒辦法,有人拿了秦之昂的錢,咱們顧家自然就被脫下了水。」
「是支持三皇子,還是支持太子,顧家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啊!」
「你大哥看似對你刻薄,但他身為家主,要顧及大多數人的利益,不得不站在三皇子那邊,反倒是你,支持太子,大有可為。」
「分家之後,不管是三皇子登基,還是太子殿下登基,咱們顧家至少得以保全。」
「這是大傢伙的抉擇,你也是恰逢其會罷了。」
顧靈海沒接觸過家族的這些陰暗面,此刻聽到這些話,心中一片慌張。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的大哥。
這個總是對他沒有好臉色的兄長,這一刻確是一臉祥和的看著他。
顧靈海心中一痛。
「爹,大哥,太子殿下肯定有主意的。」
顧彰沒有理睬他這個幼稚的說法,只是自顧自問了一句。
「清兒和太子的關係如何?」
顧靈海微微點頭。
「他們的感情還算和睦。」
顧彰笑了。
「如此甚好,只可惜,我們下注太晚了,若是早一些,說不得能給清兒謀一個太子妃的位置,將來說不定還能當皇后呢!」
「只可惜咱們反應太慢了,早些料到今日,又何必那麼晚才下注呢?」
「靈海,太子是個聰慧的,日後,你多聽太子的話。」
顧靈海不知道為何,心中有了一些莫名的傷感。
就好像一個天天被爹娘呵斥的兒子,陡然有那麼一天,他爹主動給他倒滿了酒,說起了心裡話。
這也是他要獨自飛翔的日子。
顧靈海嘴唇翕動,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真到了分家的時候了嗎?
他迫切的想要問問太子,能不能不要讓他們顧家分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