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在空氣中四濺開來,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房間內,與外面大廳的喧鬧和烈火截然不同。
這裡充斥著濃郁的消毒藥水味,以及各類複雜的醫療儀器在黑暗中發出的規律且單調的「滴滴」聲。
凱多踏著沉重無比的步伐,緩緩走到了房間中央那張寬大的病床前。
昔日與他平起平坐、君臨新世界數十載。
甚至在當年的洛克斯海賊團時期對他有過贈予果實大恩的另一位四皇——「大媽」夏洛特·玲玲,此刻正毫無生機地安靜躺在上面。
昔日的鋼鐵氣球、不可一世的暴虐女王,如今渾身纏滿了厚厚的白繃帶。
她戴著沉重的呼吸機,胸口在儀器的輔助下微弱而緩慢地起伏著。
外面那毀天滅地的雷火、萬國殘黨的悽厲慘叫與殺戮,她完全無知無覺。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熟悉、如今卻淪為這幅慘狀的老太婆。
凱多腦海中迴蕩著傑克屍體嚴重浮腫的畫面,剛剛壓下的怒火再次在胸膛中瘋狂翻滾。
「玲玲……老子那最忠心的部下,就是因為你們夏洛特家族而葬身大海的!」
凱多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臂上乾枯而堅硬的肌肉猶如岩石般層層隆起。
黑紅色的霸王色閃電再次在虛空中狂亂地躍動。
他緩緩將那柄沉重粗狂的狼牙棒「八齋戒」高高舉過頭頂。
這一擊如果砸下去,不僅是夏洛特·玲玲,連同這張病床以及周圍所有的醫療儀器,都會在一瞬間被碾成一灘分不清血肉的肉泥。
然而,就在那柄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狼牙棒即將帶著風雷之勢無情揮下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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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多的動作卻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轟——」
狂暴的棒勁帶起一陣狂風,在狹窄的病房內刮過,吹動了夏洛特·玲玲臉上的氧氣面罩,露出了她那張蒼老而毫無血色的面容。
但即使面對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躺在床上的女人依然沒有任何要甦醒的跡象,雙眼緊閉。
看著眼前這具猶如風中殘燭的脆弱軀體。
凱多猩紅的雙眼中,那股被暴怒支配的狂暴之色竟然開始一點點地冷卻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錯愕,以及濃濃的鄙夷與不屑。
「哼……老子大老遠跑過來。」
「難道就是要對你這樣一個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將死之人揮棒嗎?」
凱多是一個暴虐、殘忍、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戰爭狂人,但他有著屬於自己的病態底線。
他崇尚的是絕對的武力、力量的碰撞與戰死沙場的榮耀。
如果對一個已經重傷昏迷、毫無還手之力的老太婆痛下殺手,這根本不叫復仇。
這,是對他這身冠絕天下的霸道力量的侮辱。
這一幕場景,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二十年前,在和之國與那個被稱為無敵武士的光月御田之間的宿命對決。
當年,光月御田本已用「桃源十拳」重創了他。
就在雙方即將分出勝負的剎那,那個該死的模仿果實老太婆,竟然變成桃之助的模樣,導致御田在絕頂交鋒中偷襲分心。
他那一棒雖然贏下了勝利,但那種勝之不武的屈辱感和憋屈感,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年。
為此,他在事後毫不留情地親自殺死了那個自作聰明的偷襲婆婆。
如今的萬國城堡內,那種似曾相識的屈辱感再次湧上心頭,讓他徹底失去了揮動手中狼牙棒的興致。
他那高舉過頭頂的巨大雙手,緩緩將力道卸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凱多將沉重的「八齋戒」順著重力砸在堅硬的地板上。
就在凱多收起殺意的瞬間,病房外那殘破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斷斷續續的肉體與地面摩擦的聲響。
「媽媽……不准……動我媽媽……」
奄奄一息的佩羅斯佩羅,身上原本華麗的禮服早就被先前的劍氣雷霆撕成了碎布條。
此時的他,手腳骨骼斷裂多處,卻憑藉著要保護母親的驚人執念,硬生生用那殘破的十指摳著縫隙,一點一點地順著走廊爬進了這間特護病房。
在他的身後,在名貴的地毯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暗紅色血痕。
佩羅斯佩羅用盡了體內最後一絲生命力,終於在劇烈的喘息中爬到了病床前。
他顫抖著張開一雙滿是鮮血的臂膀,將病床上的大媽死死護在身後。
他那一雙腫脹的眼睛怨毒而驚恐地瞪著眼前的巨漢,用那沙啞得不成人樣的喉嚨低吼著:
「凱多……你這個怪物!」
「有本事就衝著老子來啊!不准動媽媽!」
看著這個連站都站不起來、卻還試圖向自己亮出爪牙的螻蟻,凱多面無表情地彎下腰。
他那隻粗壯的大手伸出,就像是拎起一隻微不足道的雛雞一樣。
一把死死地掐住了佩羅斯佩羅的脖子,將他龐大的身軀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任憑佩羅斯佩羅的雙手如何無力地拍打著自己的手腕,凱多那隻大鐵鉗般的手掌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目光陰沉地俯視著這個長子:
「給老子閉嘴,弱者。」
「老子還不屑於去屠殺一個已經廢掉的殘渣。」
「回答我的問題,玲玲這個老太婆雖然實力大不如前,但也不至於被打成這個樣子。」
「把她打成今天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的,真的是那個草帽小子?」
被掐住命運咽喉的佩羅斯佩羅,因為窒息,臉色開始由白轉青。
大口大口的鮮血不斷從他的嘴角往外咳出,滴落在凱多的手背上。
在聽到凱多的質問後,他眼中的驚恐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佩羅斯佩羅盯著凱多,斷斷續續地吐出了那兩個在大海上名震一方的名字:
「是……是草帽海賊團……草帽路飛……」
「還有,那個該死的紅蓮……維克托……」
聽到這兩個名字,即使是自詡世界最強生物的凱多,也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之中。
大廳里一時間只剩下醫療儀器冰冷的滴答聲。
他想起了之前的報紙,想起了多弗朗明哥的落敗。
他終於開始意識到,這兩個在不久前還被他視作普通外海外海人的小鬼,在經歷了佐烏這場驚世決戰後。
他們已經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鬼,而是真正具備了掀翻新世界、顛覆他們這些老牌四皇格局的真正怪物了。
短暫的沉寂過後,凱多突然冷哼了一聲。
那一雙充血的龍眼中,剛剛冷卻的狂暴殺意,在這一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意與興奮重新點燃。
既然夏洛特·玲玲已經廢了。
但在這世上,卻又多出了能夠讓他感到興奮的強大對手。
這就意味著,他那無聊而漫長的人生,終於可以迎來一場痛痛快快的毀滅之戰了。
「哈哈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
「草帽小子,還有紅蓮維克托……老子就在和之國等著你們!」
凱多冷笑一聲,隨手將半死不活的佩羅斯佩羅像扔一件垃圾一樣,隨手甩到了房間的牆角。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佩羅斯佩羅在廢墟中徹底昏死過去。
凱多連多看這些萬國失敗者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藥水味的病房。
當他那魁梧巍峨的身軀踏出走廊的瞬間,體內的果實力量再次毫無保留地瘋狂暴走。
他的骨骼開始急劇膨脹,一層層青色的堅硬鱗片瞬間覆蓋全身。
「吼——!!」
伴隨著一聲震碎漫天雲層的大海龍嘯。
凱多再次化身成為那條遮天蔽日的青色巨龍。
他那龐大猶如山嶽般的龍軀沖天而起,蠻橫地直接撞碎了蛋糕城堡那殘破的巨大穹頂。
巨龍在雷雨交加、烈火蔓延的夜空中盤旋了一圈。
隨後調轉方向,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的領地和之國的方向全速折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