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
眼前那些滿身傷痕、面容因仇恨而扭曲的武士,仿佛在短暫間重疊成了另一道身影。
橘紅色的寬大衣袖。
漆黑長髮。
以及那兩柄曾經真正斬開他龍鱗的名刀。
光月御田!
「凱多——!」
那道已經消失二十年的怒吼,仿佛再次於耳邊炸響。
凱多身體先於意識作出反應。
八齋戒猛然橫起,擋在身前。
鐺——!
九柄刀同時落下。
纏繞在刀鋒上的流櫻霸氣並未停留在表面,而是如同一根根鋒利長針,直接貫入凱多的防禦內部。
轟!
強烈衝擊在高台上轟然爆發。
碎石如暴雨般落入宴會大廳。
下方的海賊們驚恐抬頭。
赤鞘眾人卻沒有半分停頓。
錦衛門率先踩著碎裂高台衝出。
「追上去!」
一道道身影緊隨其後,躍出穹頂。
宴會大廳中的混戰仍在繼續。
而屬於他們的復仇戰,已經被帶到了鬼島之巔。
轟隆!
凱多重重砸落在骷髏屋頂。
堅硬岩石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龜裂。
片刻後。
一隻大手從碎石中伸出。
凱多扛著八齋戒,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胸膛、肩膀和手臂上,留下了數道清晰的刀傷。
鮮血沿著皮膚向下流淌。
傷勢算不上嚴重。
卻足以證明,這些武士的刀能夠突破他的霸氣與龍鱗。
凱多低頭看了一眼鮮血,非但沒有憤怒,臉上反而浮現出一抹懷念般的笑容。
「二十年了。」
「你們這些苟延殘喘的傢伙,終於敢重新站到老子面前。」
錦衛門雙手握刀,刀尖直指凱多。
「我們活過這二十年,就是為了今日。」
「為了御田大人。」
「為了被你們奪走的和之國!」
話音落下,赤鞘眾人同時散開。
他們沒有爭搶進攻,也沒有任何人試圖獨自逞強。
二十年前,他們曾共同跟隨御田征戰。
二十年後,那份刻進骨子裡的默契依然沒有消失。
雷藏甩出數張巨大捲軸,在空中迅速展開,封鎖凱多的視線與攻擊範圍。
河松與菊之丞一左一右貼近凱多,刀光交錯,接連斬向他的肋部與膝彎。
犬嵐與貓蝮蛇沐浴在透過烏雲縫隙灑下的月光中。
兩人的速度與力量迅速提升,正面牽制住八齋戒。
傳次郎與阿修羅童子沒有急於出刀。
他們死死盯著凱多腹部那道巨大傷疤,尋找著能夠一擊刺入舊傷的機會。
而錦衛門始終站在戰陣中央。
「右側!」
「退!」
「斬他的手腕!」
隨著他一道道命令落下,赤鞘眾人的攻勢不斷變化。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是凱多的對手。
可當所有人的意志、刀鋒與仇恨匯聚到一起時,卻仿佛變成了一柄被拆散二十年的利刃。
如今。
這柄刀重新完整。
鐺鐺鐺——!
密集的刀劍碰撞聲響徹屋頂。
凱多揮動八齋戒,接連逼退數人。
可每當他準備追擊,另一側便會立刻有刀鋒斬來。
一道又一道傷口出現在他的身體上。
凱多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
「不錯!」
「這才有一點御田家臣的樣子!」
伴隨著一聲狂笑,他龐大的身體猛然膨脹。
青色鱗片迅速覆蓋全身。
眨眼間,遮天蔽日的青色巨龍已經盤旋在鬼島上空。
「吼——!」
龍吟震碎雲層。
密集風刃與雷霆從天空同時落下。
赤鞘眾人迅速分散。
流櫻纏繞的刀鋒接連揮出,將迎面而來的風刃斬碎。
轟隆隆!
雷霆不斷落在骷髏屋頂,炸開一個又一個焦黑深坑。
青龍俯視下方。
熾熱火光在巨口深處迅速匯聚。
「熱息!」
足以焚毀山嶽的火柱從天而降。
恐怖高溫尚未真正落下,鬼島屋頂便已經開始融化。
「交給在下!」
錦衛門迎著火焰衝到最前方。
他雙手握刀,所有流櫻霸氣匯聚於刀刃。
「狐火流——火焰斬!」
寒光由下而上掠過。
龐大熱息竟被這一刀從中間強行斬開!
火海向赤鞘眾人兩側分流。
錦衛門的衣袍被高溫點燃,臉上卻沒有半分畏懼。
「沖!」
眾人踩過燃燒的屋頂,再次沖向半空中的青龍。
凱多那雙巨大的龍眼中,第一次真正失去了輕視。
這一幕,與二十年前太過相似。
當年的光月御田,同樣是這樣迎著他的熱息,毫不猶豫地沖向天空。
凱多龐大的龍軀在雲層中翻轉。
「看來你們確實繼承了一些東西。」
「不過——」
「憑這種程度,可取悅不了老子!!」
赤鞘眾人沒有回答。
他們很清楚,普通的斬擊只能在凱多身上留下淺薄傷口。
如果想要真正重創這個怪物,只有一個機會。
凱多腹部。
那道由御田留下、二十年來始終沒有消失的傷疤!
錦衛門與傳次郎對視一眼。
不需要更多交流,所有人同時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他們將體內剩餘的流櫻霸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刀鋒。
九道氣息在這一刻隱隱連接。
每個人的姿態都與御田的雙刀流截然不同。
可他們所繼承的意志,卻在此刻匯聚成了同一道斬擊。
錦衛門發出撕裂喉嚨的怒吼。
「御田二刀流——」
「桃源十拳!!」
九道刀光同時爆發。
它們在半空交錯匯聚,最終全部落在凱多腹部那道巨大傷疤之上。
噗嗤——!
沉寂二十年的舊傷,被重新撕裂!
滾燙龍血如暴雨般從天空灑落。
「吼——!!」
青色巨龍第一次發出真正痛苦的咆哮。
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砸向鬼島屋頂。
轟隆!
整座骷髏穹頂都在撞擊下劇烈震動。
宴會大廳中。
正在與百獸海賊團廝殺的武士們聽見這聲龍吟,紛紛抬起頭。
「凱多受傷了!」
「赤鞘大人們斬傷凱多了!」
「殺!」
五千名武士的士氣瞬間攀升至頂點。
赤鞘眾人站在煙塵邊緣,大口喘息。
他們的手臂因為剛才那一擊不斷顫抖。
可看著凱多舊傷中噴湧出的鮮血,每個人眼中都泛起淚光。
二十年。
他們終於用自己的刀,再次傷到了這個毀掉和之國的怪物。
然而。
當煙塵逐漸散去。
一道魁梧身影重新從碎裂屋頂中站了起來。
凱多已經恢復成人形。
他低頭按住不斷流血的舊傷,臉上的神情卻不再興奮。
只剩下一種濃濃的失望。
「很像。」
「剛才那一瞬間,老子確實以為御田又回來了。」
凱多緩緩抬起頭。
「可惜。」
「你們終究不是御田。」
他握緊八齋戒。
黑紅色霸王色雷霆瞬間覆蓋整根狼牙棒。
遠比先前恐怖數倍的氣勢轟然爆發,壓得骷髏屋頂不斷崩裂。
「只憑懷念死者的意志。」
「是無法擊敗老子的!」
凱多的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肌肉膨脹。
青色鱗片覆蓋雙臂與胸膛。
粗壯龍尾從身後甩出。
人獸形態!
下一瞬間,凱多從原地消失。
砰!
沖在最前方的河松甚至沒能看清動作,便被八齋戒正面轟飛。
雷藏展開捲軸,試圖吸收凱多的雷霆。
凱多卻直接一棒將捲軸連同忍術全部擊碎。
傳次郎抓住機會沖向舊傷。
「太慢了。」
凱多突然側身。
八齋戒從下方轟中傳次郎腹部。
鮮血從他口中噴出,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墜向屋頂邊緣。
戰局在頃刻間徹底逆轉。
失去圍攻節奏後,赤鞘眾人再也無法抵擋凱多的絕對力量。
一道又一道身影被轟飛。
鮮血灑滿鬼島屋頂。
最後,只剩下錦衛門依舊站著。
他的左臂已經無力垂下,手中長刀也布滿裂紋。
可他依然拖著重傷的身體,擋在所有同伴前方。
「還不肯倒下嗎?」
凱多扛著八齋戒,一步步走來。
錦衛門雙手握刀,發出沙啞怒吼。
「在下乃是——」
「光月御田大人的家臣!」
他再次向凱多發起衝鋒。
凱多面無表情地揮下八齋戒。
轟!
刀勢轟然破碎。
錦衛門的身體重重砸落在地,鮮血迅速染紅身下岩石。
凱多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忠誠值得讚賞。」
「可你們堅持二十年,又有什麼意義?」
「御田已經死了。」
「光月家也會再次失敗。」
錦衛門滿口鮮血。
可聽見這句話,他卻艱難地笑了起來。
「我們從來沒有以為……」
「只憑自己的刀,就能斬下你的頭顱。」
凱多微微皺眉。
錦衛門抬起頭,望向鬼島下方依舊混亂的戰場。
「我們活到今日。」
「只是為了將這場戰爭……」
「交到能夠帶來黎明的人手中。」
凱多猛然抬頭。
一道巨大斬擊撕開上方雲層。
索隆踩著落下的碎石,率先躍上鬼島屋頂。
緊接著。
淡藍色空間迅速展開。
「ROOM。」
路飛、維克托與羅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屋頂戰場。
他們站在倒下的赤鞘眾人與凱多之間。
路飛低頭看了一眼滿身鮮血的錦衛門。
臉上最後一絲笑容徹底消失。
他緩緩抬頭。
漆黑霸氣開始在緊握的拳頭上流動。
「接下來。」
「換我們了。」
凱多望著眼前的新世代,短暫沉默後,臉上重新浮現出興奮而猙獰的笑容。
「草帽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