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被分割以前——」
「所有海洋。」
「曾經本為一體。」
羅賓輕聲念出地圖下方的古代文字。
古代書殿深處,頓時陷入一片安靜。
外面的宴會仍在繼續。
巨人的笑聲、酒杯碰撞與布魯克演奏的樂曲,隔著厚重石門隱約傳來。
可在這座封閉書架前,所有聲音仿佛都變得遙遠。
薩烏羅低頭看著鋪在石桌上的研究資料。
這份記錄在艾爾巴夫保存了二十二年。
他親自從奧哈拉廢墟中將它帶回來,又小心放進書殿最深處。
可薩烏羅無法解讀古代文字。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知道地圖下方那句話真正的含義。
「所有海洋……」
「原本是一體的?」
維克托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那幅已經泛黃的古代地圖上。
上面沒有東海、西海、南海與北海的明確標記。
也沒有如今世界通用的航線與島嶼編號。
大部分海岸線都已經模糊。
有些位置甚至只剩幾道勉強能夠辨認的墨跡。
可地圖中央。
那些彼此連通的海流,卻依舊清晰。
一條條線從世界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中途沒有被紅土大陸截斷。
也沒有被無風帶封鎖。
它們像一張覆蓋整個世界的血管網絡,將所有海域連接在一起。
就在這時。
古代書殿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所有海洋曾經是一體的?」
羅賓、維克托與薩烏羅同時回頭。
娜美從半開的石門外走了進來。
她原本正在宴會上清點戰利品。
可清點到一半,便發現羅賓與維克托同時沒了蹤影。
娜美本想等兩人自己回去。
但過了一陣,終究還是忍不住來到古代書殿尋找。
「你們發現這麼重要的東西。」
娜美走到石桌前,挑了挑眉。
「居然不叫航海士?」
羅賓露出微笑。
「我們也是剛剛發現。」
娜美低頭看向地圖。
臉上原本帶著的幾分玩笑,很快便消失了。
作為草帽團的航海士,她對地圖、氣候與海流的敏感程度,遠遠超過普通人。
僅僅看了幾眼。
娜美便察覺到這幅古代地圖存在許多異常。
「這不是現在的世界地圖。」
羅賓點頭。
「應該是奧哈拉學者根據古代文獻復原出來的。」
「並不一定完全準確。」
娜美把帳冊放到一旁,取出隨身攜帶的航海圖。
其中有東海進入偉大航路的路線。
也有他們在新世界航行時,記錄下來的部分海流與氣候變化。
她將幾張地圖鋪開,與古代地圖進行對照。
古代地圖中的島嶼輪廓並不完整。
娜美只能通過幾座形狀特殊、位置明顯的島嶼,判斷它們在如今世界的大致方位。
很快。
她的手指停在一條由南向北延伸的海流上。
「這裡有問題。」
薩烏羅立刻俯下身。
「什麼問題?」
「按照這張古代地圖。」
娜美指著那條線。
「這裡應該存在一條從南海向北延伸的暖流。」
「它最後經過的這座島,如今位於北海。」
她又拿出現在的世界地圖,重疊在古代地圖上方。
兩張地圖之間。
一道橫貫世界的巨大紅色陸地,恰好擋在暖流中央。
「按照現在的世界結構。」
「這條暖流中途一定會撞上紅土大陸。」
「根本不可能完整通過。」
娜美又很快找到第二條寒流。
它的起點與終點分別位於紅土大陸兩側。
可在古代地圖上,兩者卻是一條沒有中斷的完整路線。
娜美將幾張殘缺航海圖拼在一起。
越看,神情越認真。
「如果這些線沒有標錯。」
「它們原本應該屬於同一個洋流循環。」
薩烏羅有些不解。
「洋流不能發生變化嗎?」
「當然會變化。」
娜美並沒有否定。
「海底地形、溫度、風向,甚至大型島嶼的位置,都會影響海流。」
「有些海流會消失。」
「也會有新的海流出現。」
她拿起筆,在古代地圖中央緩緩畫出一道粗線。
那正是如今紅土大陸所在的位置。
「但海流不可能憑空穿過一整塊大陸。」
古代地圖上的數條洋流經過這片區域時,沒有任何中斷。
這意味著繪製地圖時,那裡至少不存在紅土大陸。
娜美沒有立即下結論。
而是繼續對照一路航行時記錄的數據。
顛倒山附近向上攀升的海流。
雙子岬周圍異常強烈的水壓。
魚人島上方,被紅土大陸截斷的深海洋流。
以及新世界部分方向完全相反、變化毫無規律的特殊海流。
這些異常現象分散在世界各處。
過去看起來沒有任何聯繫。
可當娜美將它們的位置標記在古代地圖上時,竟然能夠隱約拼成幾個更加完整的循環。
其中一條海流經過偉大航路,進入南海。
另一條則繞過如今的無風帶,與北海深層寒流連接。
娜美的表情逐漸凝重。
「繪製這張地圖的人。」
「或許不知道現在的世界是什麼樣。」
「但他對海流的理解很準確。」
「這些路線不是隨便畫出來的。」
換言之。
地圖上那片彼此連通的海洋,至少曾經真實存在過。
羅賓重新看向那句古代文字。
「所以。」
「世界被分割,可能不只是一種比喻。」
娜美輕輕點頭。
「確實發生過某件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洋流的事情。」
薩烏羅望著地圖,聲音低沉。
「會是世界政府做的嗎?」
羅賓沒有立刻回答。
空白一百年結束以後。
世界政府建立。
紅土大陸最高處,也成為天龍人與世界政府的中心。
這幾件事發生在相近時期。
很難讓人相信只是單純巧合。
「也許世界政府參與了。」
羅賓緩緩說道:
「也可能紅土大陸原本就存在。」
「只是在八百年前的戰爭中,地貌、海拔或者形態發生過變化。」
「現在我們只能確認。」
「過去的世界,和今天並不一樣。」
「至於是誰改變了它,還不能下結論。」
薩烏羅有些失望。
「連這張地圖都不能證明嗎?」
「歷史研究不能只憑一份殘缺記錄。」
羅賓耐心解釋。
「否則就算得出答案,也很可能只是我們想像中的答案。」
她轉頭看向維克托。
「維克托,你以前知道這句話嗎?」
維克托搖了搖頭。
隨著他們不斷接近最終之島,他過去擁有的情報優勢,已經越來越有限。
真正隱藏在空白一百年與拉夫德魯上的秘密,遠比他曾經知道的更加龐大。
維克托看著古代地圖。
「想知道完整答案,只能繼續走下去。」
羅賓輕輕笑了一下。
「這樣也好。」
「歷史本來就應該由我們親自找到。」
她重新檢查地圖下方的古代文字。
在古代語言中。
「分割」這個詞,不只有切開地貌的含義。
它同樣可以表示隔絕、劃分,甚至是強行剝奪原本存在的聯繫。
世界政府成立以後。
四海之間幾乎無法自由往來。
普通人想要跨越海域,只能依靠少數受到世界政府控制的航線。
國家、種族與文明長期隔絕。
不同海域的人們,甚至可能終生不知道世界另一端正在發生什麼。
就連歷史。
也被劃分為可以公開記錄的部分,與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
羅賓低聲說道:
「世界被分割。」
「也許不只是在說海洋。」
「海域、國家、種族。」
「甚至人們能夠知道的歷史。」
「都被某種力量分開了。」
娜美低頭看著地圖。
「如果是這樣。」
「世界政府怕是隱藏了十分重要的東西啊。」
羅賓點頭。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奧哈拉必須被徹底毀滅。
那些學者調查的,早已不僅僅是某個古代王國。
而是世界政府統治的根基。
她懷疑。
克洛巴博士留下這份地圖,並不是為了直接揭示全部答案。
而是為了證明。
古代文獻中的記載並非幻想。
如今這個被紅土大陸、無風帶與世界政府航線切割的世界,本就是某場巨大變故之後留下的結果。
羅賓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三份路標歷史正文拓本,依次鋪在石桌上。
娜美看著那些複雜文字,忍不住摸了摸頭髮。
「所以。」
「還是得拿到蒂奇手裡的最後一塊。」
四塊路標歷史正文閉合。
他們才能找到拉夫德魯。
也只有在那裡,才有可能看見這段歷史最完整的答案。
維克托看著第四塊石碑原本應該放置的位置。
語氣平靜。
「本來就要拿。」
無論有沒有這幅古代地圖。
無論黑鬍子是否掌握最後一塊路標歷史正文。
他們與蒂奇之間。
都必須進行一場真正的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