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落下。
從沉沒古城深處突然撲出的巨大海獸,腦袋瞬間炸開一團血花,龐大的身軀失去力量,重重砸回海中。
轟!
數十米高的浪花沖天而起,萬里陽光號也隨著海面劇烈搖晃。
烏索普一把扶住欄杆,第一時間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這種距離,這種精準度……
「不會錯,是那個傢伙。」
濃郁的白霧在海風中緩緩向兩側散開,一艘龐大的海賊船逐漸顯露輪廓。
熟悉的龍頭,熟悉的海賊旗。
雷德·佛斯號。
船舷邊,耶穌布將槍口還在冒煙的長槍重新扛回肩上,看到陽光號上的烏索普以後,還故意抬了抬下巴。
那副表情仿佛是在說——看見沒有,這就是你老子的槍法。
烏索普哪裡看不懂他的意思,當場撇了撇嘴。
「切,不就是打中一頭那麼大的海獸嗎?換我也行。」
耶穌布額頭青筋頓時一跳。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剛才隔了多遠?」
「我當然知道。」烏索普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說道,「所以才說我也行。」
兩邊的人頓時笑成一片。
相比艾爾巴夫第一次真正相聚時的尷尬,以及蜂巢島那場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大混戰,現在兩支海賊團之間明顯已經熟悉了許多。
路飛沒有理會這對父子的爭吵。
在看清雷德·佛斯號的一瞬間,他已經衝到了船頭。
「香克斯——!」
「你們果然也到了!」
雷德·佛斯號最前方,香克斯單手扶著格里芬,看著已經駛入這片海域的萬里陽光號,同樣露出了笑容。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才對吧,路飛。」
「蜂巢島才過去多久,你們居然已經跑到這裡來了。」
「哈哈哈哈!」
路飛叉腰大笑。
「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到拉夫德魯了,當然要快一點!」
說完,他還得意地指向身後的娜美。
「而且娜美已經找到路了!」
娜美嘴角剛剛上揚,就聽路飛又補了一句。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現在是哪邊!」
砰!
娜美一拳把他砸進甲板。
「和我們的競爭對手說這些幹什麼啊!」
雷德·佛斯號上再次響起一陣笑聲。
維克托卻沒有跟著放鬆。
他站在船舷旁,輪迴眼掃過雷德·佛斯號,又看了一眼兩艘船下方的海流,很快便發現了不對。
幾乎同時,娜美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
「維克托。」
「嗯。」
「他們和我們走的是同一條路。」
娜美抬手指向前方。
這一帶根本不存在正常意義上的風向,記錄指針全部失效。
就連海水本身,都存在數條彼此交錯、方向完全不同的深層海流。
他們能夠找到這裡,是靠羅賓解讀路標歷史正文,再由娜美結合海流一點點推算出來的。
可現在,雷德·佛斯號正沿著和萬里陽光號完全相同的暗流前進。
甚至連航向都幾乎完全一致。
羅賓也很快明白過來。
「看來紅髮海賊團掌握的最終航路,與我們找到的路線已經重合了。」
娜美搖了搖頭。
「不是一部分。」
「至少從這裡開始,應該就是同一條路。」
隨著這句話落下,陽光號上的氣氛終於慢慢發生了變化。
雷德·佛斯號那邊顯然也早就發現了這一點。
貝克曼靠在船舷邊抽著煙,拉基·路依舊在吃肉,其他幹部雖然還在笑,可視線已經逐漸落到草帽一夥身上。
香克斯看向路飛。
「路飛。」
「看來接下來,沒辦法再像蜂巢島那樣並肩作戰了。」
路飛從甲板上爬起來,揉了揉腦袋。
「當然。」
香克斯眉頭微挑。
路飛重新按住草帽,咧嘴笑了起來。
「因為這一次,我們都是來搶ONE PIECE的!」
短暫的安靜後,香克斯也笑了。
「說得沒錯。」
他們在艾爾巴夫的時候就已經把話說開了。
朋友是朋友。
可只要踏上尋找ONE PIECE的最後航程,他們就是對手。
蜂巢島因為黑鬍子、世界政府、海軍以及伊姆的出現,所有人不得不暫時站到同一邊。
可現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全部不在。
最終航路就在前方。
兩支海賊團也終於真正站到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香克斯緩緩握住格里芬。
「既然都走到這裡了。」
「打一場?」
路飛眼睛瞬間亮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好啊!」
「我早就想跟你打了!」
香克斯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不過還是先提醒了一句。
「這裡可不是普通海域,誰要是不小心把船打沉,最後連拉夫德魯都去不了。」
「這一條我贊成!」
娜美幾乎立刻舉手。
貝克曼也點了點頭。
「雷德·佛斯號也是一樣。」
弗蘭奇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片鬼地方連記錄指針都不能用,要是真把萬里陽光號打壞,他們最後這點航程說不定都得直接泡湯。
香克斯隨後繼續說道:
「不下死手,也沒必要讓所有人都分出勝負。」
「我們真正要決定的只有一件事。」
說到這裡,他看向最終航路的深處。
「誰先走。」
路飛眨了眨眼。
香克斯笑道:
「贏的一邊繼續前進,輸的一邊——在這裡等一天。」
娜美頓時瞪大眼睛。
「一天?!」
到了這種地方,一天已經足以形成極其恐怖的領先優勢,甚至可能直接決定誰先抵達拉夫德魯。
香克斯當然知道這個條件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才會提出。
這不是普通切磋,而是兩支四皇海賊團在最終航路上的第一次真正競爭。
「可以!」
路飛還是答應得無比乾脆。
娜美猛地轉頭。
「你答應得也太快了吧!」
「有什麼關係?」
路飛咧嘴一笑。
「打贏不就好了!」
娜美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索隆已經把手搭在刀柄上。
「這句話倒是沒說錯。」
山治點燃香菸,吐出一口煙霧。
「總比兩艘船互相跟著,一直跟到拉夫德魯強。」
喬巴看了一眼對面的陣容,多少還是有些緊張。
「真的要和紅髮海賊團打啊……」
布魯克輕笑起來。
「喲嚯嚯嚯,只是切磋的話,倒也不錯。」
甚平則環顧周圍大片露出海面的古代遺蹟。
「如果要交手,這裡正合適。」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沉沒城市中央,正好有一座極其巨大的圓形建築露在海面之上,外圍還有大量殘破石柱、塔樓以及斷裂的平台。
即便經歷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海水侵蝕,主體依舊極其堅固。
香克斯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做出決定。
腳下一踏。
砰!
整個人從雷德·佛斯號上一躍而起,跨過數十米海面,穩穩落在圓形石台中央。
格里芬隨之出鞘。
錚!
劍鋒在霧氣中閃過一道寒光。
香克斯看向陽光號。
「來吧。」
路飛臉上的興奮幾乎已經壓不住了。
雙腿彎曲,下一秒同樣從萬里陽光號上高高躍起,重重落到香克斯對面。
轟!
石台表面瞬間出現大片裂紋。
與此同時,兩邊船員也開始陸續登上周圍遺蹟。
不過和真正的戰爭不同,大多數人都沒有立刻尋找必須擊敗的對手。
所有人都很清楚。
這一戰最重要的只有兩個人。
路飛。
香克斯。
其他人的交手,更多只是彼此牽制。
維克托剛剛落到一根斷裂的石柱上,一道身影便出現在不遠處。
貝克曼。
他依舊叼著香菸,手裡的長槍隨意搭在肩上。
「又見面了。」
維克托笑了一聲。
「蜂巢島才分開沒幾天,用不著說得跟幾十年沒見一樣吧。」
貝克曼嘴角微微揚起。
「也是。」
隨後他的視線落向石台中央。
「這場戰鬥,你應該不會插手吧?」
維克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路飛已經站到了香克斯面前。
「我插什麼手?」
「這個草帽混蛋從東海開始,就等著這一天了。」
「我要是跑過去幫忙,他估計先揍我。」
貝克曼深以為然地點頭。
「路飛確實幹得出來。」
維克托看向他。
「所以?」
貝克曼把煙從嘴裡取下。
「他們打他們的。」
「我們也稍微活動一下?」
維克托嘴角揚起。
「可以。」
另一邊。
耶穌布已經晃了晃手裡的槍,朝烏索普挑了挑眉。
「臭小子,剛才不是說那一槍你也能打出來嗎?」
烏索普瞬間聽懂,當場取出自己的武器。
「來就來!」
「別以為你是我老爹,我就會讓你!」
耶穌布大笑起來。
「這句話該我說!」
山治、拉基·路等人也各自找到了位置。
不過雙方從始至終都沒有爆發真正的殺意。
整片戰場最令人窒息的氣勢,依舊來自最中央。
香克斯看著路飛,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從艾爾巴夫,到蜂巢島。
他已經親眼見過如今的路飛究竟有多強。
所以這一次,根本不需要再確認這個曾經的小鬼有沒有資格站在自己面前。
真正要確認的,是另外一件事。
香克斯握緊格里芬。
「路飛。」
「這一次,我不會把你當後輩。」
路飛咧嘴。
「本來就應該這樣!我是來打贏你的!」
香克斯笑了。
「那就試試看。」
話音落下。
轟——!!!
兩股霸王色霸氣毫無徵兆地同時爆發!
沒有試探,也沒有任何保留。
黑紅色閃電瞬間覆蓋整座古代遺蹟,附近海面猛然向外翻滾,原本籠罩四周的濃霧,也被兩股霸王色從中央硬生生撕開。
天空之上的厚重雲層不斷震動。
隨後從中間緩緩裂開。
兩支海賊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落向中央。
路飛抬起拳頭。
香克斯橫起格里芬。
最終航路之上。
草帽海賊團與紅髮海賊團的競爭正式開始。
這一次,不是為了拯救誰,也不是為了共同面對世界政府,更沒有任何第三方勢力插手。
他們只是兩支走到了世界盡頭,都想要抵達最後一座島嶼的海賊團。
ONE PIECE,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