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姆聖的臉，終於白了。
他死死抓著手裡的電話蟲，仿佛只要再撥一次，剛才那個海軍支部長就會重新接通。
然後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恭敬地告訴他，軍艦已經出發，大將正在趕來。
可沒有。
電話蟲垂著眼皮，一動不動。
街道上，數百名羅薩王國居民已經陸續站起身。
這種感覺讓他前所未有地恐懼。
「看什麼？！都給我跪下！」霍爾姆聖猛地舉起黃金手槍，色厲內荏地指向人群，「我是世界貴族！你們這些低等人有什麼資格站著看我？！」
沒有人動。
最開始抓住他手腕的中年男人反而向前走了一步，霍爾姆聖立刻將槍口對準他：
「站住！再過來，我就殺了你！」
男人停下腳步，卻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肩膀中槍、正死死抱著孩子的女人，隨後重新抬起頭。
「你剛才差點殺了一個孩子。」
「那又怎麼樣？！」霍爾姆聖怒道，「區區一個低等人——」
砰！
槍聲再次響起。
人群中，一個正準備扶起受傷女人的中年人胸口猛地炸開血花，身體重重倒在地上。
霍爾姆聖舉著還在冒煙的手槍，臉上的恐懼重新變成癲狂：
「看到了嗎？！這就是冒犯神的下場！還不快給我全部跪下！」
「父親！」
一聲嘶吼驟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瘋狂衝出來，跪倒在屍體旁，拼命按住父親胸口的傷口，可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中湧出來。
已經沒救了。
年輕人渾身發抖，霍爾姆聖卻厭惡地皺了皺眉，再次舉起手槍：
「吵死了。既然這麼捨不得，那你也一起去死吧。」
扳機才剛剛扣下一半，一名CP成員突然伸手擋住了槍口。
「霍爾姆聖大人，情況已經失控，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霍爾姆聖猛地轉頭：「你也要我逃？我是神！應該逃的是這群蟲子！」
CP成員沒有爭辯，只是掃了一眼四周。
街道兩側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不僅是普通居民，羅薩王國的衛兵也趕到了。
可那些士兵沒有站在天龍人一邊，只是握著武器，沉默地擋在人群附近。
遠處屋頂甚至已經出現了拿著槍械的人影。
「護送霍爾姆聖離開。」
幾名世界政府護衛立刻拔出武器，強行開路。
「全部退開！阻攔世界貴族者，格殺勿論！」
人群卻沒有退。
一名CP特工眼神一冷，長刀猛然斬出，最前方一名王國衛兵肩膀瞬間被撕開，鮮血噴濺在地。
「滾！否則全部殺掉！」
如果是過去，這一刀足夠讓所有人清醒。
可今天，卻成了最後一根火柴。
那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年輕人慢慢抬起頭，眼睛已經徹底紅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裡正躺著一把混亂中掉落的燧發槍。
年輕人伸手撿起槍。
身邊有人察覺到他的動作，臉色驟變：「餵……你想幹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槍，槍口越過人群與CP成員，最終對準霍爾姆聖。
這一刻，整條街道仿佛安靜下來。
霍爾姆聖瞪大眼睛：「你……你敢拿槍指著我？」
年輕人的手依舊在發抖。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他，天龍人是神。
殺了他們，整個國家都要陪葬。
可他的父親剛剛死在自己腳下。
「大將不會來了……」
霍爾姆聖表情僵住：「什麼？」
年輕人猛地抬起頭，眼淚不斷從臉上滑落。
「我說，大將不會來了！！」
砰——！
槍聲響徹街道。
霍爾姆聖頭上的泡泡頭罩瞬間炸碎，透明碎片四散飛濺。
子彈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在那張肥胖的臉上撕開一道血口。
霍爾姆聖呆住了。
年輕人也愣在原地。
周圍所有人都怔怔看著這一幕。
沒有雷霆，沒有天罰，更沒有海軍大將從天而降。
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一個天龍人的頭罩碎了。
霍爾姆聖抬手摸向臉頰，看著指尖上的鮮血，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血……我的血……你傷了我？一個低等人，居然敢讓我流血？！」
下一秒，他徹底瘋了。
「殺！全部殺掉！把這個國家的人全部殺光！！」
砰！
第二聲槍響。
霍爾姆聖肩膀猛地炸開血花，慘叫著向後栽倒。
這次開槍的不是那個年輕人，而是一名站在遠處的王國衛兵。
衛兵握槍的手同樣在抖，可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他剛才殺了我們的國民。」
人群里很快又有人開口：「海軍已經不管了，我們還怕什麼？」
「這些年交了那麼多天上金，他們殺我們的人，搶我們的東西，抓走我們的家人，憑什麼他們永遠不用付出代價？！」
越來越多聲音響起。
幾名CP成員臉色驟變。
「保護霍爾姆聖！撤退！」
可已經晚了。
「殺了他們！」
不知道是誰率先喊了一聲，整條街瞬間失控。
王國衛兵舉槍，商人抄起木棍，碼頭工人抓起鐵鉤，甚至有人直接從屋頂向下扔石塊。
槍聲密集響起。
CP成員立即反擊，他們的實力遠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
第一批衝上去的人接連倒下，可沒有人後退。
過去大家真正害怕的，是天龍人背後的整個世界政府。
是隨時會開進港口的軍艦，是從天而降的海軍大將。
可現在真正站在眼前的，不過是幾名護衛，以及一個會流血、會慘叫、同樣會害怕的肥胖男人。
「救我！快聯繫瑪麗喬亞！讓神之騎士團來！讓海軍來！誰都好，快來救我！！」
霍爾姆聖被護衛拖著不斷後退，剛才還口口聲聲自稱為神，現在卻已經連站都站不穩。
一名CP成員擋開迎面飛來的子彈，大吼：「走後門！把霍爾姆聖送回船上！」
幾人立即轉入旁邊巷道。
可剛剛轉過街角，腳步便同時停住。
前方，羅薩王國的衛兵已經封死了道路。
領頭的警備隊長握著長劍，沉默地看著他們。
CP成員厲聲喝道：「讓開！你知道阻攔世界貴族是什麼罪嗎？」
警備隊長沉默片刻：「以前知道。」
「什麼意思？」
「現在不知道了。」
他緩緩抬起劍。
霍爾姆聖瞳孔猛縮：「你們羅薩王國也要反叛世界政府？！」
警備隊長看著他，語氣平靜：「我只知道，你剛剛在我們的王都，當街殺死了羅薩王國的國民。按照國家法律，殺人償命。」
霍爾姆聖整個人都愣住了。
「法律？你拿低等人的法律審判我？！我是天龍人！」
警備隊長沒有繼續爭辯，只是揮下長劍。
「拿下！」
戰鬥再次爆發。
半個小時後，一切終於結束。
街道已經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鮮血、彈孔與破碎石板。
幾名CP護衛幾乎全部倒下，羅薩王國一方同樣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而街道中央，霍爾姆聖已經被無數人圍住。
泡泡頭罩沒了，白色長袍被扯爛，臉上滿是泥土和鮮血。
那柄鑲滿寶石的黃金手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人踩成碎片，甚至連鞋都丟了一隻。
他趴在地上不斷後退。
「不要過來……我是世界貴族……殺了我，你們都會死……」
沒人停下。
霍爾姆聖看向四周，終於徹底崩潰。
人群緩緩分開。
那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年輕人走到他面前，手裡的槍已經重新裝好子彈。
霍爾姆聖一眼認出了他，立刻驚慌大叫：
「等等！我可以給你錢！很多錢！我可以讓你成為貴族，我甚至可以——」
年輕人抬起槍。
霍爾姆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什麼都不要。」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年輕人看著他。「你為什麼要殺我的父親！」
「因為……」霍爾姆聖下意識開口，「因為我是——」
砰！
槍聲響起。
肥胖的身體倒在街道中央。
所有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不知道是誰最先低聲說了一句。
「神……死了？」
這一句話像是驚醒了所有人。
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人直接癱坐在地。
更多人只是怔怔看著那具屍體。
原來所謂的神，真的也會死。
……
當天傍晚。
世界經濟新聞社收到了一條讓整個編輯部瞬間失聲的消息。
【羅薩王國發生暴動。】
【世界貴族霍爾姆聖死亡。】
摩爾岡斯盯著照片看了十幾秒，隨後猛地拍桌。
「頭版！做最大頭版！」
旁邊記者臉色發白：「社長，這可是天龍人死亡！世界政府一定會讓我們壓下來！」
「壓？怎麼壓？整條街幾百個人都看到了！」
摩爾岡斯說著，直接抓起另一份剛剛送來的情報。
那是海軍第41支部今天的出勤記錄。
沒有大將，沒有軍艦。
甚至沒有一名海兵前往羅薩王國保護霍爾姆聖。
摩爾岡斯咧開嘴。
「那是什麼？」
「殺死天龍人的那些人——還活著。」
第二天，報紙飛向世界各地。
頭版只有一張照片。
倒在泥濘街道上的霍爾姆聖，以及一個幾乎占據半張報紙的巨大標題。
【天龍人遭殺害！海軍並未出動！】
整個世界沉默了。
隨後，某些壓抑了八百年的東西開始真正鬆動。
北海，一名正在街道巡視的天龍人照常要求所有人跪下，這一次，人群里有人站著沒動。
南海，一名世界貴族想要強行帶走當地少女，少女的家人拔出了刀。
東海，某座沿海城市甚至直接關閉港口，拒絕一艘天龍人專船靠岸。
一個。
兩個。
越來越多。
他們未必敢殺，也未必真的準備反叛世界政府。
可所有人心裡都開始出現同一個念頭。
既然羅薩王國的普通人都能殺了天龍人。
那麼所謂的「神」——
真的還有那麼可怕嗎？
……
聖地瑪麗喬亞。
盤古城內，一份又一份最高等級的加急報告被送到五老星面前。
【霍爾姆聖確認死亡。】
【羅薩王國拒絕交出參與者。】
【多地出現拒絕向世界貴族下跪事件。】
【已有數艘世界貴族船隻取消原定行程。】
【天龍人群體出現大規模恐慌。】
幾名五老星坐在陰影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明白。
霍爾姆聖死掉的，不只是一條命。
一起死掉的，還有這個世界延續了八百年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