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帽一夥陸續回到各自故鄉以後,新魚人王國一下子安靜了很多。
當然。
這個「安靜」,只是對於已經習慣草帽一夥日常動靜的維克托來說。
實際上,新魚人王國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第一批海下城區正在淺海區域施工,主島港口也已經搭起最基礎的框架。
大量魚人、人魚從諾亞與臨時船隊搬進新的居住區。
隨著附近航路逐漸穩定,甚至已經有一些大膽的商船主動靠近,希望成為最早和這個新國家建立貿易關係的人。
娜美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在外面測量海域。
世界重新連接以後,新魚人王國周圍恰好是幾條新洋流交匯的地方。
所以她每天早上出去,傍晚回來,手裡的記錄本總能多出十幾頁數據。
羅賓則比她悠閒一些,至少表面上如此。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剛剛建立起來的臨時檔案館裡,整理手中的歷史資料,同時記錄這個新國家從無到有的全過程。
按照她的話來說。
「一個國家誕生的最初幾年,本身就是非常珍貴的歷史。」
至於維克托,他原本以為自己會是三個人里最輕鬆的那個。
畢竟伊姆已經死了,世界政府也沒了,系統更是徹底解除綁定。
理論上,他現在什麼都不用管。
可現實很快證明。
他想多了。
……
「維克托大人。」
這天早上,維克托剛從房間出來,就看見白星已經坐在港口旁邊等他。
如今的新魚人王國還沒有真正建成王宮,尼普頓一家也只是暫時住在主島中心剛搭建好的大型建築里,所以白星想出來,並沒有過去那麼麻煩。
她身邊甚至只跟著幾個護衛。
看到維克托以後,白星立刻露出笑容。
「早上好。」
維克托看了一眼天空。
「現在快中午了。」
白星眨了眨眼睛。
「那中午好。」
維克托:「……」
他正想問她來做什麼,身後的房門已經再次打開。
娜美披著一件寬鬆外衣走出來,頭髮明顯還沒有完全整理好,看到白星的時候,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緊接著,羅賓也從同一個房間裡出來。
白星視線在三個人之間停了一會兒。
隨後依舊笑得很自然。「娜美大人,羅賓大人,你們也在呀。」
娜美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什麼叫「你們也在」,她們本來就住在這裡好嗎?
不過想到這幾個月白星幾乎每天都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你今天又找他幹什麼?」
「父王說,下午有幾個關於新國家安全區域的問題,需要維克托大人一起討論。」
白星說到這裡,又補充道:「還有昨天那幾支商船,他們希望以後固定停靠這裡。」
「但鯊星哥哥擔心其中會混進不懷好意的人,所以也想聽聽維克托大人的意見。」
維克托點了點頭。
「這些沒問題。」
「那就好。」
白星明顯鬆了口氣,可她並沒有馬上離開。
維克托看著她。
「白星,還有什麼事嗎?」
白星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
「什麼?」
「父王想問。」她抬頭看著維克托,很認真地說道:「你什麼時候有空,和他正式談一下我們的事情。」
娜美:「……」
維克托:「……」
羅賓嘴角已經微微揚起。
白星繼續解釋:「父王說,之前世界還在戰爭中,魚人島也沒有穩定下來,所以一直沒辦法認真談這些。」
「現在新國家已經開始建設,他覺得有些事情應該慢慢確定了。」
維克托沉默幾秒。
「你父王真這麼說?」
「嗯。」
「不是你自己加的?」
「沒有呀。」白星一臉無辜。
維克托還沒回答,娜美已經抱起手臂。
「談什麼?」
白星很自然地看向她。
「婚事呀。」
維克托忽然覺得,今天的天氣似乎不太適合出門。
……
事實上,尼普頓確實提過。
只不過原話和白星說出來以後,多少還是有一點區別。
昨天晚上。
尼普頓坐在臨時王宮裡,表情複雜地看著自己最小的女兒。
「白星啊。」
「你和維克托之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白星認真想了想。
「很好呀。」
「老夫當然知道很好。」
尼普頓揉了揉眉心。
他真正想問的是,這個「很好」到底已經好到了什麼程度。
可看著白星那張完全坦然的臉,他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問得更直接。
「那你以後是怎麼打算的?」
白星想都沒想。「和維克托大人在一起呀。」
尼普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倒是回答得挺快。」
「因為這個問題不用想呀。」
白星一臉認真。
「可是娜美大人和羅賓大人也和他在一起。」尼普頓試探道。
「我知道。」
「你不介意?」
白星眨了眨眼睛。「為什麼要介意?」
尼普頓愣住。
白星反而有些疑惑地看著父親。
「維克托大人從來沒有騙過我呀。」
「以前在魚人島的時候,他就沒有說過只會喜歡我一個人。後來娜美大人、羅賓大人的事情,我也一直知道。」
「既然這樣,我為什麼要因為本來就知道的事情生氣?」
尼普頓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女兒看起來最單純。
可有時候,好像又比誰都想得清楚。
白星卻已經繼續道:「而且娜美大人和羅賓大人都很好。」
「娜美雖然表面看著很兇,但實際上是個很善良的人呢,她不是一直都在幫我們畫海圖。」
「羅賓大人也每天幫忙整理魚人族的歷史。」
尼普頓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你準備就這樣?」
「嗯。」
「那孩子呢?」
「當然也可以有呀。」
白星回答得理所當然。
尼普頓閉上了眼睛。
果然,最後還是說到這裡了。
……
而另一邊。
白星把父親那點「是不是應該找維克托正式談談」的試探,十分自然地理解成了——父王準備談婚事。
於是第二天,她就來了。
維克托聽完以後,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點頭。「行,下午我過去。」
白星臉上的笑容瞬間明亮起來。
「真的?」
「只是談事情。」
「嗯!」
等白星離開以後,娜美才慢慢轉過頭。
旁邊的羅賓非常識趣地沒有插話,只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最終,維克托伸手把娜美拉到自己懷裡。
「現在不一樣了。」
娜美明顯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也突然卡住。
維克托看著她。
「以前大海上全是麻煩,世界政府、最終航路,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出現的敵人。」
「現在那些事情都結束了。」
他停頓片刻。「所以如果你真的還想。我不會再用以前那些理由拒絕。」
娜美臉上的危險表情消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錯愕。
過了好幾秒,她才反應過來。
「誰、誰現在就說要了?!」
娜美臉一下子紅起來。
羅賓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看來今天早上還是有收穫的。」
娜美猛地轉頭。
「羅賓!」
羅賓合上書,認真想了想。「那我是不是也應該提前問一下自己的位置?」
這一次,輪到維克托沉默了。
兩個人同時盯著維克托。
維克托第一次覺得,伊姆當時站在虛空王座上的壓迫感,好像也不過如此。
……
下午。
維克托最終還是去了臨時王宮。
好在尼普頓確實沒有一上來就談什麼婚禮日期,主要討論的還是新魚人王國未來的安全問題。
這個國家的位置太特殊了,隨著新航路逐漸穩定,未來一定會成為重要的交通節點。
這意味著繁榮,同樣也意味著麻煩。
維克托給出的態度很簡單。
魚人族不需要依附草帽一夥,也沒必要把自己變成某個勢力的附屬國家。
「你們可以保持中立。」
「正常和所有國家、商會、海軍甚至海賊做生意,只要遵守這裡的法律就行。」
尼普頓皺眉:「如果有人不遵守呢?」
「你們自己能處理,就自己處理。」
「處理不了呢?」
維克托靠在椅背上。「找我。」
只有兩個字,尼普頓卻瞬間明白了。
這就夠了,甚至這句話本身,未來傳出去以後,可能就已經足以解決九成九以上的麻煩。
兩人又談了一會兒港口管理與周邊海域安全。
直到正事說得差不多,尼普頓忽然咳嗽一聲。
維克托抬頭。
來了。
「那個……」尼普頓表情略顯尷尬。「關於白星。」
維克托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您說。」
尼普頓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繞圈子。
「老夫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你身邊還有娜美和羅賓。」
「嗯。」
「老夫並不準備干涉。」
這句話反而讓維克托有些意外。
尼普頓看了他一眼。「你覺得老夫會逼你只能娶白星?」
維克托沒說話。
尼普頓嘆了口氣。
「白星喜歡你。」
「只要她自己想清楚了,老夫還能怎麼辦?」
「更何況……」他停頓了一下。「她現在也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要老夫做主的孩子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尼普頓自己都有些複雜。
維克托笑了一下。
「確實。」
「所以老夫只有一個要求。」尼普頓神色認真起來。「別讓她受委屈。」
維克托也收起笑容。「不會。」
尼普頓看著他,過了幾秒,慢慢點頭。
「那就夠了。」
氣氛難得正經下來,然而下一秒,門外突然傳來白星的聲音。
「父王!你們談完了嗎?」
尼普頓臉色一變。「還沒有!」
門已經被推開,白星探進半個身子。
「那我可以進來嗎?」
「你不是說讓老夫單獨談嗎?!」
「我只是想知道結果呀。」
尼普頓捂住額頭。
維克托忽然笑了。
看樣子。
所謂退休生活,也沒那麼無聊。
……
原本。
維克托以為這就已經夠麻煩了。
直到半個月後。
新魚人王國迎來了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國家使團。
來自和之國。
港口外,一艘帶著和之國標記的大船緩緩靠岸。
桃之助並沒有親自來,畢竟和之國如今也有大量事務需要處理。
負責這次訪問的人,是光月日和。
維克托站在港口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娜美站在左邊,羅賓站在右邊。
白星則因為是代表魚人族迎接使團,就站在最前面。
怎麼看,這個陣型都不太妙。
船隻靠岸以後,日和從甲板上緩緩走下。
幾年過去。
她身上的氣質比過去更加從容,只是當目光落到維克託身上時。
那點原本屬於使者的端莊,還是很快變成了一抹熟悉的笑意。
「維克托大人,好久不見。」
維克托點頭。「好久不見。」
日和走到他面前,先是看了一眼娜美,又看向羅賓,最後視線落到白星身上。
幾個人之間安靜了幾秒,然後,日和忽然笑道:
「看來我來得好像有些晚。」
「不晚呀。」白星認真搖頭。「新的國家才剛開始建設。」
日和眨了眨眼。「我說的不是這個。」
白星愣了一下,娜美額頭已經開始隱隱跳動,羅賓則依舊保持著最從容的笑容。
維克托沉默兩秒。
轉身。
「先去住的地方吧。」
日和看向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維克托大人。」
「嗯?」
「你還記得以前答應過我什麼嗎?」
維克托腳步一頓。
日和看著他。
「既然維克托大人一直沒有時間回和之國。」她輕輕笑了一下。「那就只能我來找你了。」
白星聽到這裡,忽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還可以這樣。」
維克托:「……」
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