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峰小心翼翼的查看身邊的每一寸土地,檢查著每一件物品,牛奶盒、壓縮餅乾的袋子、泡椒雞爪的袋子……最讓他眼前一亮的是發現了一個煙盒,興奮的撿起來發現這玩意是個空的。
最終在這裡撿到了半塊落入地面上的壓縮餅乾,應該是誰吃了幾口後丟棄的,畢竟這玩意不好吃。
蒼雲峰卻把這半塊壓縮餅乾當成至寶,雖然此時已經有飢餓感了,他還是堅持把餅乾再留一會,將撿來的牛奶盒蓋子用刀劃開,將牛奶盒做成一個簡單的喝水杯子,搞定這些之後,蒼雲峰將衝鋒脫掉,貼身的是一件長袖的秋衣。長期在戶外蒼雲峰知道穿純棉材質的是最舒服,這件秋衣的半條袖子被割斷,將一段打結勒緊,從另外一側往裡面裝了一些細沙,搞定之後開始就地取水,確定是淡水之後將水灌入袖子中,通過細沙的過濾最後從袖子的另外一端滴入牛奶盒中。
反覆幾次之後一杯「清水」就出現了,蒼雲峰將撿來的餅乾掰下來一下快,放在嘴裡後趕緊拿牛奶盒喝水,想要以此來增加飽腹感。
「吃飽喝足」之後,蒼雲峰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正如老歪說的那樣,他現在差不多正處於羌塘的最中心,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不輕鬆。走,一定是要偶走的,如果不走耗在這裡,那和等死沒什麼區別。
往北東走北可以穿可可西里、翻阿爾金山到109國道,往西北要走六百多公里到315國道,這簡單分析之後,蒼雲峰確定這兩個方向都不可行,一直往西可以到G219國道,但距離也是超遠,目前來看最適合的方向就是重返雙湖縣,但是也要三百多公里。按照補給正常來看,每天徒步50公里,那也要走六天的時間,但這個前提是補給充足並且有好的睡眠。
現在的蒼雲峰身上除了一把刀,再就是一個牛奶盒和一條衣袖做成的「淨水過濾器」了,除此之外就是對生的渴望了。
確定好路線之後,蒼雲峰決定往雙湖縣的方向走,畢竟這裡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蒼雲峰還留有另外一絲希望,那就是溪玥、老唐等人聯繫不到他的時候,會想到前來救援,假設他們過來了,那麼一定是從雙湖縣進入羌塘無人區來尋找,絕對不會從其他方向來。
在羌塘沒有GPS沒有地圖,甚至一望無際的荒原連一個地標建築都沒有,想要在這種地方找出路,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迷失方向,在無法明確判斷方向的時候,蒼雲峰選擇跟著車轍印往前走,畢竟老歪等人在羌塘至少露營一天才能出去,那麼老歪的下個露營點會不會有其他丟棄的食物呢?
帶這個這個想法,蒼雲峰加快了開始徒步荒原。
兩支羚羊角充當手杖,給徒步節省了一定的體力。
偶爾能看到遠處的羚羊群歡快的奔跑、跳躍,在蒼雲峰眼裡,那仿佛就是一個個美味的火腿,想要吃卻吃不到。
走了大概三四個小時,蒼雲峰力竭坐在地上休息,太陽已經偏西,再過兩個小時肯定會落山,羌塘的風也會吹起來,到了那個時候,才是對活著的終極考驗,蒼雲峰明白找不到適合的庇護所,今晚將會面對室溫凍死的危險,單靠一件衝鋒衣是很難抵禦一整夜的低溫。
但是荒蕪廣闊的羌塘,哪有什麼庇護所呢?
休息之後,蒼雲峰繼續啟程上路,在接下來的過程中,他更留意路邊的環境,哪怕是一個避風的溝壑也好。
但事實並不如願,眼看著太陽要落山了,那種「被風吹透」的感覺也逐漸明顯起來。
就在蒼雲峰接近絕望的時候,右邊出現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開始他還以為是一塊黑色的岩石,想著湊過去將岩石當成避風處,今晚就在這湊合一夜,但走近了一看才發現,這裡竟然是一頭藏氂牛,具體的說是一頭死去很久的藏氂牛,散發著刺鼻的惡臭,甚至還能看到腐爛的肉上爬滿了蛀蟲和蛆。
這對於蒼雲峰而言,簡直就是大自然的恩賜,他顧不上惡臭的味道,迅速的掏出刀將氂牛的皮劃開一條,裡面流淌出更加難聞的液體,但此時他已經顧不上這麼多,唯一的想法就是剝牛皮,這張牛皮是他今晚禦寒的裝備。
蒼雲峰看著手裡的求生刀,發自內心的感謝陳磊,要不是這把求生刀,即便是發現氂牛的屍體也無能為力。
前前後後用了二十分鐘,一張破破爛爛的氂牛皮算是被剝下來了,這玩意的臭味難以形容,但蒼雲峰也是別無選擇,要麼失溫被凍死,要麼保命忍受一下,蒼雲峰選擇了忍受。
拖著氂牛皮走了幾百米的距離,尋找到一處窪地之後,將氂牛皮平鋪在地上,自己找了一個適合的姿勢躺在上面,然後抓起另外一邊,用氂牛皮將自己的身體裹住,用牛皮取暖的確是個好辦法,但剛躺下去就被刺鼻的臭味熏到噁心想吐。
把過濾清水的那段衣袖堵在鼻子和嘴邊,雖然是好受一點,但是時間長了又有缺氧窒息的感覺。
這些其實都能忍受,最讓蒼雲峰難以抗拒的是躺下沒幾分鐘,就感覺有軟體動物從牛皮裡面爬出來,正順著自己的褲腿、袖口往身上爬,那種窸窸窣窣的感覺讓他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這種根本沒辦法入睡。
氣的蒼雲峰爬了起來,還真的從袖口、腳踝處找到了幾條白色的蛆。
羌塘的夜風刺骨冰冷,「呼呼」的風聲仿佛要吹走天地間的一切,在夜的掩護下各種肉食動物也開始活動起來,遠處的狼群在嗷嚎,但是蒼雲峰已經不覺得有多麼害怕了,如果可以,他更願意看到黑背,或者在自己死之前,見一見黑背也可以。
感嘆之餘,重新想辦法搭建自己睡覺的地方,他將撿到的兩隻羚羊角插在地上,將氂牛的皮一端固定在羚羊角上,另外一側撲在地上,對準了迎風面,這樣一來就就變成了一個簡易的小窩棚,缺點是地面沒有鋪墊了,今晚只能睡在冰冷潮濕的草地上。
深夜,蒼雲峰甚至感覺到附近有野生動物靠近,他躲在氂牛皮內緊緊的握著匕首,真的遇見什麼危險可以保證在第一時間自衛。
野生動物的嗅覺都很敏銳,它們察覺到附近有陌生氣味之後,遠遠的避開,並沒有靠近。
這一夜,蒼雲峰休息的並不好,幾乎沒有怎麼睡熟過,一直到第二天的東方出現了魚肚白,周圍沒有那麼多吵鬧的鳴叫聲,他才算勉強的進入深度睡眠,大概持續了三個小時左右。
昆明,荒野俱樂部總部,餐廳內。
距離上一次蒼雲峰和總部聯繫已經過去了24個小時,溪玥趁著吃飯的時候,把住在公司的幾個隊員都召集到了一張桌邊,很認真嚴肅的對他們說道:「雲峰失聯了,他隨身攜帶的兩部衛星電話全都打不通GPS最後的定位在強措附近,現在也消失了。」
老唐看著溪玥問道:「上一次和雲峰聯繫是什麼時候?他有沒有在電話里說什麼?」
溪玥否認道:「昨天聯繫就是日常打電話報平安,並沒有聊什麼特別的,也沒有什麼異樣。」
小胖猜測道:「會不會是峰哥昨天喝大了,今天早上睡過了頭,早上沒有和你聯繫?」
溪玥繼續否認道:「這種可能性有,但是可能性並不大,雲峰就算頭一天喝的再多,第二天早上肯定能醒過來,現在都快八點了,他正常時間都是六點前起床,退一步講,就算雲峰睡過頭了,那衛星電話也不至於打不進去。」
營地組的大山開口說道:「衛星電話誒開機唄,那玩意挺耗電的,我們出去還不是在用的時候才開機。」
溪玥還想反駁,但仔細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
汽修組的王海開玩笑說道:「隊長為什麼這麼擔心峰哥呢?是因為兩個人的關係有點特殊,你這種聯繫不到情郎時焦躁不安的心情、緊張的情緒,我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可別忘了,峰哥是誰啊?那可是荒野中的王者,羌塘去過無數次,都快成他家的後花園了吧,你不用擔心啦,說不定一會兒峰哥就聯繫你了呢。」
聽王海這麼一說,大家都覺得有道,一個個還嘲笑起溪玥多情。
溪玥本想反駁的,但是這些人說的話讓她有點害羞了,紅著臉嘟囔道:「就你們知道!都閉嘴吧,快點吃飯,吃完飯該幹嘛就幹嘛去。」
「好嘞,女王發話,我們照辦就是了。」
這一刻,溪玥有點遺憾,如果老唐在就好了,至少他不會拿這事開玩笑。
此時的老唐正在跟陳磊的車隊一起從拉薩折返回昆明,老唐有更好的選擇,可以乘坐飛機直接飛回來,但是跟陳磊相處的這些天,他覺得自己飛回去把陳磊的二隊丟下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就選擇了跟隨車隊一起走。
吃過早飯溪玥打電話給老唐,因為信號不好,通話語音斷斷續續的,最後溪玥也沒能表達完自己的意思,老唐也沒聽明白,這事暫且就過去了。
放下電話的溪玥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了?要知道那可是蒼雲峰,被稱作「荒野之王」的蒼雲峰!!!
想到這,溪玥深深的吸了口氣,拍著胸口告訴自己不要慌,告訴自己那個男人很強,不需要擔心。
羌塘腹地。
蒼雲峰坐在牛皮搭建的臨時窩棚內,小心翼翼的將昨天吃剩下的壓縮餅乾拿出來一小塊,只有小拇指那麼大的一小塊,即便是這麼點東西,他還是要分成幾口吃下去,不遠處有一個水窪,大概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走進之後看到水窪周圍全都是野生動物的糞便,包括水窪裡面。
蒼雲峰忍不住輕嘆,蹲在水窪邊用牛奶盒做的「杯子」小心翼翼的貼著水面搞了點水上看來,送到嘴邊後先用舌頭舔了舔,確定是淡水之後,他努力逼自己忘記水裡有粑粑的事實,捏著鼻子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那股味道……簡直不忍形容。
補充完食物和水之後,蒼雲峰開始盯著氂牛皮犯難,這東西拖著走會嚴重影響前行的速度,如果不拖著走,今晚又不確定能找到一樣的牛皮。說句很現實的話,蒼雲峰心裡十分清楚,昨天夜裡如果沒有這張氂牛皮,自己可能早就失溫凍死了。
經過短暫的猶豫之後,蒼雲峰還是決定帶著氂牛皮繼續走,至少這張氂牛皮是活下去的保障。
氂牛皮披在背上,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更多的體能,即便如此,這玩意也不能丟。
沿著車轍印繼續南下,兩個小時走了十公里後,蒼雲峰已經感覺到嗓子在冒煙了,找到一處水源品嘗一下,只要確定不是鹽水就大口的喝起來,早就省略了過濾淨化的過程。
任何人在極限狀態下,可能都不會太講究了吧。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出現了兩隻狼,距離蒼雲峰有三四百米的距離,那兩隻狼遠遠的盯著蒼雲峰,一動不動。
蒼雲峰也停住了腳步,他多麼希望前面的是黑背啊,但事實上並沒有想像的那麼美好,前面的狼就是荒野上的狼,不是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