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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地道

2026-08-13 12:57:45 作者: 森林與白羊

  一炷香後。

  「不對勁。」陸沉停下腳步,看著牆壁上一塊凸起的怪石,「鐵牛,這塊石頭,咱是不是見過了?」

  鐵牛啃了一口雞腿,含糊不清道:「俺吃雞腿了,沒注意。」

  陸沉翻了個白眼,決定不理他,自己暗暗思忖,難道是鬼打牆?

  他在牆上刻了個「早」字,領著鐵牛繼續走。沒過多久,那個歪歪扭扭的「早」字赫然出現在眼前。

  「老宋!我問候你祖宗!」陸沉心態崩了。這特麼是個陷阱啊!

  他貼著牆根一寸寸摸索,終於在一處不起眼的陰影里,發現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夾縫。

  「就曉得有貓膩!」

  兩人費力地擠過夾縫,眼前豁然開朗。

  然而,並沒有所謂的出口。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並排的八個黑漆漆的洞口。

  「點兵點將……」陸沉閉著眼手指亂點,最後指向左數第三個,「就這個!天選之路!」

  他抬腳便跨了進去。

  「咔嚓。」前行不到百米,腳下地板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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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陸沉一聲慘叫還沒完全出口,後衣領子就被鐵牛拎小雞仔一樣提了起來。鐵牛一手抓著他,一手繼續啃著燒雞。

  陸沉低頭一看,只見那翻板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倒插的尖刺,在火光下泛著幽幽藍光,有毒!

  「咕咚。」陸沉咽了口唾沫,冷汗濕透了後背。

  之後的半個時辰,簡直就是陸沉的噩夢。

  第一個洞是翻板尖刺,第二個洞剛進去就射出一蓬弩箭,第三個洞裡燃起烈火濃煙,第四個洞……

  當兩人灰頭土臉地爬回那八個路口前時,陸沉已經沒人樣了。

  頭髮散亂,衣服被掛得一條一條的,臉上全是黑灰,活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難民。

  「這是地道嗎?!」陸沉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老宋啊老宋,你這是防敵人,還是防我啊?」

  「少寨主,咱現在咋辦?」鐵牛也有些狼狽。

  陸沉咬牙切齒,「我就不信了!既然這裡走不通,那咱們去山前!」

  兩人連滾帶爬地退回十字路口,鑽進了西邊的洞口。

  這次倒是沒有機關陷阱。

  路很直,也很寬。走了約莫一里地,一扇厚重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鐵牛,上!」

  「嘿!」鐵牛運足力氣,雙臂青筋暴起,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開啟。

  陸沉大喜,正要邁步。

  眼前,又是一扇石門。比剛才那個還大,還厚。

  「……」

  「繼續!」

  鐵牛擦了把汗,再一次發力。

  推開第二扇,後面竟然還有第三扇!

  鐵牛一屁股坐在地上,舌頭吐出來老長,呼哧帶喘:「少……少寨主,俺……俺真推不動了。這門咋這麼多啊?」

  陸沉絕望地踹了那石門一腳,震得腳趾生疼。

  「造孽啊!」

  兩人互相攙扶著,像兩隻鬥敗的公雞,再一次挪回了那個十字路口。

  此時,只剩下「懸崖」和「床底」了。

  陸沉盯著那塊寫著「懸崖」的木牌,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其實是餓的)。

  「鐵牛,我想明白了。」

  陸沉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睿智。

  「老宋這人,最喜歡搞虛虛實實這一套。那後山看著安全,實則是絕路。」

  陸沉指著「通往懸崖」的洞口,冷笑一聲: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寫著懸崖,指不定就是一條直通山下的滑道!」

  「哈哈哈!」陸沉走得意氣風發。

  「少寨主何故發笑?」此處只有鐵牛捧場。

  「我笑那宋平生少智無謀!」陸沉大袖一揮,豪氣干雲,「走!咱們就走這懸崖!」


  這一路暢通無阻。既沒有機關,也沒有石門。陸沉越走越自信,腰板都挺直了。

  「看吧鐵牛!我就說這是定然是生門!」

  前方出現了一扇簡陋的木門,門縫裡透出絲絲涼風,還夾雜著野外草木的清香。

  是自由的味道!

  陸沉快步上前,根本不帶猶豫的,抬起一腳就踹了過去:「給我開!」

  「砰!」

  木門應聲而飛。狂風呼嘯灌入!

  陸沉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整個人就因為慣性沖了出去。腳下一空,身體失重前傾。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只見下方黑漆漆的深淵深不見底,幾隻受驚的夜梟從腳下掠過,這裡……特麼真的是懸崖啊!而且還是半山腰的那種絕壁!

  「啊——救——」

  陸沉悽厲的慘叫聲剛剛出口,就被狂風吹得支離破碎。

  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再一次扣住了他的後脖頸。

  鐵牛雙腳勾住門框,上半身探出懸崖,拎雞仔一樣把陸沉懸在半空。

  「少寨主,小心!」

  陸沉掛在萬丈深淵之上,兩腿在空中亂蹬,臉都被風吹歪了,鼻涕眼淚橫流。

  與此同時。

  後山巡邏的兩個小嘍囉正打著哈欠路過上方。

  「哎?柱子,你聽見啥動靜沒?有人在喊救命?」

  叫柱子的嘍囉掏了掏耳朵,不屑道:「大半夜的哪有人?這後山猴子多,估計是哪只公猴子發情了,叫得這麼高昂,定然是一番大戰。」

  「也是,不管它。」

  懸崖下。

  陸沉被鐵牛拖回洞裡,整個人癱軟如泥,抖得如篩糠。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把宋平生那老小子的鬍子一根根拔光!

  「床底……去床底……」陸沉虛弱地指著最後一個洞口,聲音嘶啞,「這跑路……今夜不跑也罷!我必須回去弄死老宋!」

  「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床底』,到底是誰的床底!」

  兩人相互攙扶,帶著滿腔的怒火和疲憊,走進了北邊的洞口。

  這一路很短。

  盡頭是一塊木板,縫隙里透出昏黃的燈光。

  陸沉整理了一下那一頭被狂風吹成了雞窩的髮型,雖衣服破爛,但氣勢不能輸。

  「鐵牛,動手!」

  「好嘞!」

  鐵牛一拳轟出。

  「砰!」

  木板炸裂,木屑紛飛。

  陸沉縱身一躍,跳出洞口,大喝一聲:「宋平生!你給我滾出……」

  「來!」

  最後一個字還沒喊出來,陸沉就卡殼了。

  只見四周燈火通明,是一屋大通鋪!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從地底鑽出來的兩個人,手裡握著明晃晃的長槍,正指著陸沉的鼻子。

  這竟然是……黑風寨白馬義從的宿舍!

  「少……少寨主?」

  為首的一個小隊長揉了揉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您……您這是?」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陸沉站在那,披頭散髮,衣衫襤褸,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個剛被打劫完的乞丐。

  旁邊的鐵牛也好不到哪去,褲子都被磨破了半邊,露著半個黑屁股蛋子。

  「我……」陸沉張了張嘴,這輩子沒這麼尷尬過。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從門口傳來。

  「少寨主啊!」

  宋平生衣衫不整地沖了進來,看到陸沉這副慘狀,先是一愣,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屬下……屬下有罪啊!」

  陸沉眼睛一瞪,正要發飆。

  卻聽宋平生嚎啕大哭道:「少寨主為了查驗山寨地道安全性,竟然不惜深夜親臨險境!這……這是何等的殫精竭慮!何等的負責啊!」


  「哈?」陸沉指著自己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宋平生站起身,看著陸沉那一身傷痕,滿臉崇敬:「看來那八個陷阱洞還要改進,威力不夠!改日屬下就去抓幾百條毒蛇放進去!多增加些暗箭!」

  陸沉腿一軟。

  宋平生又看了看陸沉那狂亂的髮型,若有所思:「這懸崖風口看來也不夠隱蔽,屬下這就讓人去把那山壁木門出口鑿成倒坡,塗上豬油,保准蒼蠅都站不住!」

  最後,老宋指了指陸沉腳下的洞口,對著周圍那一圈呆若木雞的親衛吼道:「都看見了嗎!這就是少寨主的高明之處!」

  「這齣口直通你們宿舍,就是為了告訴你們,時刻保持警惕!若是真有人選擇此道,你們就是最後的屏障!剛才若不是少寨主,你們若無準備定然是一番惡戰!」

  那群騎兵一聽,頓時肅然起敬,齊刷刷抱拳半跪地:「少寨主神威!屬下知罪!」

  陸沉看著這一屋子瘋狂腦補的傢伙,張著嘴,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

  累了,毀滅吧。

  「給我燒點水……我要洗澡。」陸沉蔫了吧唧的,在眾人崇拜中,飄回了自己的屋子。

  鐵牛也累得夠嗆,隨手把手裡一直拎著的那個包裹往桌上一扔,去廚房找點吃食去了。

  包裹沒繫緊,「嘩啦」一聲散開。

  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卷滾落了出來。

  正準備退出去的宋平生目光一凝。他下意識地撿起來,剛打開一角,那雙總是眯縫著的眼睛瞪圓,瞳孔劇烈收縮。

  「這……這是……」

  宋平生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看向陸沉遠去的身影,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敬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宋平生將地圖揣進懷裡,如抱著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聚義堂。

  大堂內燈火通明,但周圍百米內卻空無一人,所有的護衛都被遠遠支開。

  堂內氣氛凝重,五個人正圍站在一幅展開的地圖前。

  宋平生、蕭婉兒、趙幼虎、衛阿恭,就連徐青青此時也抱著刀,一臉震驚地站在角落。

  那張被懸掛在正中央橫樑上的地圖,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氣勢恢宏。

  不僅僅是十五州的輪廓。

  每一條山脈的走向,每一條河流的流經之處,每一座城池,甚至連只有當地樵夫才知曉的隱蔽小路,都在上面標註得清清楚楚!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掌握了這張圖,就等於掌握了整個大虞天下的命脈!

  「這是……大哥的?」衛阿恭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

  宋平生撫摸著地圖,聲音顫抖:「不錯。少寨主今夜看似是去巡查地道,實則是為了將此物秘密取出。我們都要挖空整座黑風山了,居然也不知少寨主將其藏在哪!」

  趙幼虎盯著燕州的方向,曾經他父親戰鬥過的地方。地圖上,那裡甚至標註出了幾處他父親建造的幾處堅固關隘,也赫然標註在圖上。

  「大哥……」趙幼虎虎目含淚,「原來大哥已經暗中籌備這種程度,原來他跳脫不羈的行為,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蕭婉兒站在地圖前,久久未語。她視線落在京都的位置,曾經長大的地方在不久前被叛軍占據,繁華盛世已煙消雲散!

  她轉頭看向陰影之處,諸葛無名不知何時也走了進來。

  他看著那張地圖,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向來淡然的臉上,此時卻顯得很無奈。

  「蕭姑娘,今夜邀請我來說是只為閒談,沒曾想卻是故意引我上船,你這是陷我於兩難吶!」

  蕭婉兒神情略顯尷尬,轉而則是堅決:「諸葛先生是絕世良才,您自然能看明白這輿圖的價值,也知陸沉之志,還望您能留下!」

  「得此圖者,如猛虎添翼,蛟龍入海。」

  諸葛無名轉過身,看著眼前詳盡的輿圖,無奈說道:「無名可以留下,但我需要各位再配合我試一試陸少寨主!」

  而此時。正在浴桶里泡澡的陸沉渾然不知,只是鬱悶自己跑路大計再一次無疾而終。

  「這下我該如何跑路啊?!」陸沉靠在桶壁上,有些絕望地閉上眼。


  殊不知,就在這一夜。

  他在所有人心裡,已經被徹底坐實了「隱藏至深、圖謀天下」的志向。

  次日,日上三竿。

  「砰!」

  木門被人粗暴地撞開,木屑橫飛,半扇門板甚至晃蕩著要掉下來。

  陸沉裹著被子從床上彈射坐起,兩眼滿是紅血絲,腦瓜子嗡嗡作響。

  昨晚在地道里被老宋設計的「驚喜」折騰了半宿,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這剛合上眼沒多久,又出什麼么蛾子?

  沒等他發火,宋平生、趙幼虎、衛阿恭三人已經大步跨進屋。

  神色一個比一個凝重,像天都要塌了。

  跟在最後的,是搖著摺扇、面沉如水的諸葛無名。

  「少寨主啊!」宋平生「噗通」一聲滑跪在床前,動作熟練,聲音充滿著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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