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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買賣

2026-09-24 00:41:31 作者: 森林與白羊

  黃府相隔不遠的另一處府宅正堂內,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皺著眉,審視著眼前之人。

  「這位……方公子,你的意思是,方家要與我黃家做生意?」

  黃柏年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瞧著這位自稱「方沉」的年輕公子。

  陸沉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點了點頭,顯得淡定從容。

  他先是瞧了一眼首位上一言不發的黃老先生,開口笑道:「我家外祖父與黃老乃是故交,如今我們方家從戰亂紛飛的中原魏州遷徙至江南,總得做些新買賣。

  這草藥生意,我們家第一時間想到的自然是黃老,黃老爺子曾是太醫署第一太醫,醫道之名天下皆知,自然是信得過,兩家合力定然能將買賣做大做強!」

  黃柏年聽完,反而沒有激動之色,心中更為疑惑。

  他扭頭看向自家叔父:「叔父,我怎麼從未聽您提起過,還認得方家之人?」

  黃老先生抬眼瞄了一下正笑眯眯看著他的陸沉,鼻腔里發出一聲似哼似嗯的聲音,算是回應。

  「我這年紀大,老了,記性不太好。直到這位……方沉公子找上門來,我才記起,他外祖父確是我的故交!乃是在京都認識,你沒聽說也正常!」

  陸沉見他配合說著台詞,心下稍安,轉頭看向黃柏年笑道:「黃伯父,這下你總能信了吧!此乃我方家大東家讓我給您帶來的信,您可過目。」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依然看不出任何破綻。

  黃柏年半信半疑地接過,拆開信封。

  這信是陸沉昨夜口述,讓徐青青代筆寫的,反正黃柏年也沒見過方家人的筆跡。

  信中言辭懇切,先是追憶了一番「故交」之情,隨即提出欲在湖州開拓藥材生意,希望黃家能成為方家在江南唯一的藥材供貨商,並請一些黃家醫術高深之人與之合作,利潤頗豐,誠意十足。

  黃柏年看完,眉頭緊皺,抬起頭又問道:「方公子,這信中所說,讓我十日內趕至湖州府城方府面談?」

  陸沉點點頭,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扶額憂愁。

  「哎!黃伯父有所不知,我這昨日才到這青竹縣找黃老,今日便封了城,我也正愁著呢!」

  黃柏年沉聲道:「聽聞如今洪州賊軍流竄至蘇州地界,我們青竹縣首當其衝,這城門不知要封到何時。

  去一趟湖州,快馬加鞭也得七日,這……是不是太趕了些?」

  陸沉笑道:「伯父說笑了,您在青竹縣可是數一數二的大商賈,再加上黃老先生的威望,去縣衙說一聲,請縣令大人行個方便,為您行商之路開個城門,想來不是難事。」

  黃柏年依舊猶豫不決,此事甚大,更應謹慎才是。

  他看向黃老,一臉詢問之意。

  黃老先生咂咂嘴,隱晦的瞥了一眼陸沉,沖黃柏年擺了擺手。

  

  「柏年,我只能說,方公子身份不一般,斷然不會是大老遠跑來與你尋開心的。

  你若前去,方家看在老夫這點薄面上,想來是會與你合作的。至於去不去,你自己定奪吧。」

  黃柏年已經有些意動,這方家拋出的生意實在誘人,可這節骨眼上出遠門,風險也挺大。

  陸沉見狀,準備再添一把火。

  他收起笑容,神色肅然道:「黃伯父,你可知那洪州賊軍所過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聽聞越州幾座縣城的縣令,都接連被其所害!若是那賊軍真來了青竹縣,區區幾百縣兵如何能抵擋?

  一旦破城,後果不堪設想啊!此時若是趁機帶著家眷先前往湖州,以府城之堅固,他洪州賊軍再猖狂,也只能望城興嘆!」

  一旁的黃知微聽得眼角直抽,心裡暗道,這位陸大人罵起自己來,還真是毫不留情。

  黃老先生則乾脆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黃柏年聞言,卻是眼睛一亮,顯然是被說動了,他又看向自己的女兒黃知微。

  黃知微會意,也同樣瞄了一眼陸沉,配合著輕聲道:「爹,您就帶著娘親、兄長他們去湖州吧。我留在青竹縣,陪著叔公便好。」

  「黃伯父,我方家大東家說了,今後湖州的藥材生意,只願與您一家做。可大東家也不敢來這青竹縣啊,離賊軍太近了,萬一遭了意外,對我方家生意可是沉重一擊!」


  黃柏年沉吟片刻,一握拳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決心。

  「若是我去著湖州,人生地不熟的,方公子要與我同去?」

  陸沉搖了搖頭道:「黃伯父,此次恐怕要您自己去了。我這次來,與我一同前來的表弟不慎得了重病,黃老先生已經替他醫治了一番,但仍需靜養,短時間內不宜挪動。我得在黃老這兒,多待些時日。」

  黃柏年又看向黃老求證。

  黃老先生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平靜:「不錯,老夫才給他兄弟醫治了一番,人還未脫離危險,就看這兩日內能不能活了。」

  「如此嚴重?沒聽知微提起呢,我也該去探望啊。」黃柏天一聽,便想著於禮也該去看望一眼。

  「不用!」陸沉與黃老先生異口同聲地拒絕。

  黃柏年一臉疑惑地看著二人,難道是什麼傳染之疾?

  兩人對視一眼,陸沉先開了口,乾笑道:「哈哈,伯父好意心領了。只是我那兄弟不宜見外人,還是不要打擾他靜養為好。」

  黃柏年再次看向自家叔父,又想從他這得到確認。

  黃老先生額角青筋直突突,終於忍不住一拍桌案,衝著黃柏年斥道:「你這小子,一直盯著老夫作甚!

  他所言非虛,老夫又不會害你,你不必懷疑!你只需決定去,或是不去!如何去!」

  黃柏年被罵得縮了縮脖子,尷尬地笑道:「叔父,我這不是小心為上嘛。」

  他又轉向陸沉,賠笑道:「讓方公子見笑了!這樁生意,我黃某應下了,容我準備兩日便出發。不過,這去了湖州,我該如何去尋方家?」

  陸沉笑道:「這好辦!我會讓我手下的一位女護衛與黃伯父你同去,她會直接引您去見我們大東家。」

  黃柏年點點頭,不再多問。

  黃老先生也站起身,準備回自己府上。陸沉便也趁機起身告辭,拱手道:「伯父,小子這得回去守著我兄弟,那便祝您此去一路順風,生意興隆!」

  陸沉跟著黃老先生一路回到其府邸,黃老在馬車中閉著眼,並不想與陸沉言語。

  陸沉也不自討沒趣,二人便一路無言,直至黃府。

  剛一進堂屋,兩人便見一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雨景,神色落寞。

  黃老先生見到他,腳步一頓,隨即快步走入堂中,語氣里滿是心疼:「彥文,你怎麼今日出來了?天涼,在這坐著仔細別染風寒。」

  陸沉一聽,聽黃大小姐提起過,這位就是黃老那雙腿殘疾的獨子。

  他上前行了一禮:「黃老,黃伯父,我就先去看我兄弟了,不打擾二位。」

  說罷,他便識趣地轉身離開,只留下黃老父子二人。

  見陸沉腳步漸遠,堂中陷入了安靜,最終還是黃彥文打破了這份沉默。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輕聲道:「爹,我聽知微說了,文德公相邀,您……可以去江州的。」

  黃老先生嘆了口氣,笑道:「定然又是知微那丫頭與你說的,為父也老了,走不動那麼遠了,就在家中陪著你吧。」

  黃彥文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絲苦澀:「我雖不知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麼,方才那位公子又是何人!

  但我知曉,您定然是想去的,您真的不必在意我這殘疾之人。」




  黃彥文一臉頹然,眼神空洞,但他仍然想要勸說黃老。

  「爹此非您之過,我如今之消沉,乃是空學了一身醫術,卻無人會找我這殘疾之人看病。其他之事,我也一竅不通,終究是成了家裡的累贅!」

  「胡說!彥文,切不可如此想!為父陪著你,哪也不去!」黃老先生怒道,

  父子二人正說著,一道聲音忽然從堂後傳來。

  「咳咳,老爺子,為何不讓伯父一同前去見文德公呢?」

  陸沉從屏風後轉了出來,笑著看向父子二人。

  黃老先生皺起眉,臉上露出不滿之色,竟然偷聽他們父子之言。

  陸沉連忙擺手,一臉無辜道:「黃老,伯父,我並非有意偷聽啊!我正好有事來找您,聽聞伯父之言,我便在想,何不……一起走?」


  黃老先生冷哼一聲,沒搭話。

  黃彥文倒是溫和地看向這位陌生的公子,拒絕道:「這位公子好意心領了,但我我一殘缺之人,如何能行如此遠路?

  何況,換一處地方,不過依然是個無用的廢人,無事可做。」

  「伯父不是也得了黃老一身醫術傳承麼,怎會無事可做?」

  「我這殘廢之軀,哪還有人敢拜我為師?自己連親手採藥、診脈都做不到,還談何治病救人?又還有誰願拜我為師?」黃彥文自嘲地笑了笑。

  若是換做其他人,或許還真就此作罷,但陸沉卻搖了搖頭:「此言差矣!一人之力,窮其一生,又能救得了幾人?

  若是能教出千萬之徒,那才能救活千萬之人!天生我材必有用,伯父如今消沉,只是還未找對適宜自己之路,何不,做一些改變?」

  黃彥文一臉詫異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雖不明白他意圖,但這番話卻說得他心中一動。

  他又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似乎也有些意動。

  但他自然不可能因著隻言片語就答應下來,而是繼續追問道:「這位公子,你說這千萬之徒是何意?」

  陸沉笑道:「顧名思義!今後,天下所有願學醫之人,皆可是您之徒!皆可稱您為師!」

  黃彥文更疑惑了,欲要繼續開口詢問,卻被黃老先生則打斷道:「彥文,此事我晚些再與你細說。陸小子,你適才說來找我,所為何事?」

  陸沉此刻卻輕鬆的笑了,對著黃老先生拱手朗聲道:「黃老,我兄弟燒退了些,已經甦醒了!還請您再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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