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50章 合攻

第350章 合攻

2026-09-24 00:41:57 作者: 森林與白羊

  天邊依然被夜幕籠罩,還未到日出之時,通州城頭卻已經失去了短暫的平靜。

  戰鼓聲在城外東西兩頭同時敲響,密集的鼓聲震懾人心,通州城內的百姓也能聽見此聲,紛紛走出了房門,緊握住家人的手,滿臉憂心忡忡。

  這一次不再是此前叛軍的試探,東、西大營皆出動了半數兵馬前來。

  大涼叛軍在西城門,世家盟軍在東城門,兩邊皆是推著大批攻城軍械前來,做足了決戰的準備。

  而南、北門城外空蕩蕩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二十萬大軍在城外列陣,有絕對的自信,篤定城內守軍只要敢從南北門出逃,必然只能死路一條!

  西城門外,大涼兵馬列陣而立。一架架雲梯被士兵推到了陣前。

  護城河對岸,數千叛軍士兵,正扛著粗長的直木,推著裝滿沙石的木車,頭頂上方舉著木盾,朝護城河裡傾倒沙石。

  後方數萬大軍列陣壓上,弓弩手拉滿了弓弦,等待將領下令齊射掩護大軍攻城。

  城頭之上,石大壯一身沉重的明光鎧,站在城垛後方。

  他探出頭看了一眼城下密密麻麻如蟻群般的叛軍,拔出腰間的厚背大刀,厲聲大喝:「白衣軍準備!」

  而就在此刻,城下叛軍弓弩率先鬆開了弓弦,漫天箭矢發出刺耳的破空聲,扎在城牆垛口和城樓木柱上,發出密集的咄咄之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城牆後方的白衣軍和黑風軍迅速舉盾防守,轉眼間,木盾外側便插上了數根箭矢。

  「放!」石大壯猛然揮下獨臂。

  立於前排的白衣軍連弩兵端起手裡的連弩,接連扣動連弩。

  箭矢密集地射向正在護城河邊填河架橋的叛軍,雖有盾兵在前掩護,但在連弩攢射下,還是有人接連中箭倒地。

  那些扛著木頭、推著沙石的士兵,連同重物一起滾入護城河,砸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但後面的士兵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把木頭推入河中。

  不到半個時辰,護城河被強行填平了幾個缺口。雲梯被叛軍推過填平的河面,搭在了城頭上。

  先登兵卒大刀掛在腰間,一手舉著小圓盾,順著雲梯就開始往上爬。

  一架衝車被數十個大漢推著,碾過鋪好的直木橋,直奔城門而去。

  「倒火油!」石大壯怒吼。

  十幾個陶罐裝著的火油順著雲梯傾倒下去,趴在半空的叛軍被火油澆了個通透,刺鼻的氣味在城牆上下迅速瀰漫。

  緊接著,數十支火箭從城頭上射下,火柱順著雲梯向下燃起。

  雲梯上的叛軍慘叫著從半空跌落,在地上四處亂撞,很快便沒了動靜。

  但後面的叛軍直接踩著焦屍,迅速推上新的雲梯繼續攀爬。

  城上滾燙的熱油、沸水傾倒,鑽入甲冑之中,燙得叛軍士兵慘叫連連。

  一個時辰之後,天色已大亮,而牆頭守城之物已經在密集攻勢之下全部用完,城下的屍體也已經壘成了小坡。

  但戰鬥也才剛剛開始。

  終於有叛軍翻過了城牆垛口,衛阿恭身披明光鎧,提著那柄碩大的巨斧,守在一處雲梯口。

  那叛軍剛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舉刀,衛阿恭便大喝一聲,巨斧帶著破風聲橫掃出去。

  「咔嚓」一聲骨裂響聲,那名叛軍士兵直接被砍斷脖頸,溫熱的血水濺在城磚上。

  「白衣軍!拔刀!」

  石大壯大吼著,率先提著大刀迎上了另一處登城的叛軍士兵。

  登上城頭的叛軍數量慢慢增加,士兵抽出腰間長刀,三五人成一隊,與叛軍展開近戰。

  兵器碰撞聲、刀刃切開血肉之聲交織在一起,石大壯手裡的長刀揮使剛猛,獨臂肌肉虬結。

  一刀劈在面前敵軍手臂上,飛濺的血珠落在他粗獷的臉上,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回身又砍向另一人。

  城牆下方,衝車那巨大的撞木一次次撞擊著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每一記撞擊,都震得城樓頂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但城門背後,石大壯早先就讓人用成沙袋和磨盤死死頂住。任憑衝車怎麼撞,也紋絲不動。

  大涼叛軍見城門撞不開,紅著眼瘋狂往城牆上涌。通州城頭的血腥氣越來越重,新修繕的城牆,被一層層鮮血浸染。

  城門前濃煙滾滾,喊殺聲蓋過了四周的一切聲響。




  世家盟軍同樣推著雲梯,舉盾在前發起了猛攻。

  他們的軍械輜重更為精良,士兵身上兵甲五花八門,但卻皆是世家們用銀錢堆出的精甲。

  馮閏年一襲長衫,站在東門城樓門口負手而立,冷眼看著城下盟軍。

  林武則在城牆前親自帶兵守城,他手握一桿長矛,神色冷峻,緊緊盯著下方正在搭雲梯的敵軍。

  「放!」林武沉聲下令。

  白衣軍士兵將幾人合抱的巨石從牆頭上推了下去,下方的盟軍被砸得頭破血流。緊接著,調派來的白衣軍手持連弩射出箭雨。

  但這世家盟軍裝備精良,箭矢要麼射在大盾之上,要麼射在精銳兵卒甲冑之上,無法穿透入肉。

  盟軍兵卒頂著巨石和箭雨,也同樣跨過護城河往城頭攀登。

  一名盟軍士兵剛冒出頭,林武冷著臉,手中的長矛猛然探出,「噗嗤」一聲直接扎穿了那人的咽喉。

  林武手臂一發力,將屍體挑起,丟下城去。

  「神風軍!列陣!」林武大喝。

  兩千神風軍站在城前之後,皆是最精良的黑甲長矛。這種猛烈的攻城,反倒激起了他們骨子裡久違的血性。

  士兵三人一伍,長矛所指,進退有度。

  只要有盟軍爬上城垛,三桿從不同方向同時刺出的長矛。上城士兵無法近身,無一漏網。

  盟軍在城頭丟下了一地屍體,遲遲無法打開缺口。

  通州城守城第一日,戰鬥一直從天未亮戰至日落西山。

  直到傍晚。

  東西城門外,兩路大軍一前一後,終於敲響了鳴金收兵的銅鑼,退兵的號角聲在曠野上遠遠飄蕩。

  城樓上,廝殺聲隨之漸漸停歇,只剩下傷員的哀嚎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石大壯渾身浴血,手中的大刀刀刃上崩出了好幾個豁口。

  他走到城樓前的石階上,一屁股坐了下來,身上甲冑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血衣。

  他靜靜地看著遠處叛軍大營的方向,那輪慢慢落下的夕陽映照著他的側臉,眼神之中有些出神。

  衛阿恭踩著滿地屍體腳步沉穩地走了過來,肩上扛著巨斧,走到石大壯身邊,把巨斧往地上一砸,「當」的一聲在地磚上砸出一個淺坑。

  他另一隻手提著一個水袋,遞了過去。

  石大壯接過水袋,拔開塞子,仰起頭「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清水順著下巴和血水一起流進領口。

  衛阿恭挨著他在石階上坐下,甩了甩胳膊上的酸痛,看了他一眼,沉聲問道:「兵馬使,瞧你愣神,在想什麼呢?」

  石大壯拿著水袋,又看了數息天際那落下一半的夕陽。

  一陣風吹過,捲起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火油焦臭味。

  他長長呼出口氣,沉聲道:「兩年前,好似也是這個時候,我獨自一人,坐在這石階上,也是守住了叛軍一日的猛烈攻城。

  那時候,他們就像一群吃人的餓狼,眼睛裡冒著光。而我身後,是通州城裡百萬百姓,如逼入牆角的羔羊。」

  衛阿恭轉過頭,看著遠處叛軍大營,他沒有接話,靜靜聽著。

  石大壯捏緊了水袋,沉聲繼續說著:「當時,我心裡無比憤怒。可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力感。我一個人,一把刀,根本殺不完他們,根本擋不住這天下傾頹的勢頭!」

  叛軍大營里點起了點點篝火,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渾身冒著光、總是在談笑間便可破敵的身影。

  他微微眯起眼睛,沉聲道:「兵馬使,這次你不再是一人!不,應該說,自從你入了黑風軍,你就不再是一人!」

  石大壯偏過頭,咧開嘴,哪怕滿臉血污,也能瞧出他是發自內心的笑。

  「是啊!我原以為世家盟軍是我救通州的希望,結果那群人不過是一群貪生怕死的蠢貨,成了我更大的絕望。我也因此家破人亡,丟了這條右臂。」


  石大壯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左袖管,復又抬起頭,眼神亮了起來。

  「後來,陸大人給了我新的開始!他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能靠我們自己手中這把刀去守護的!」

  衛阿恭重重點了點頭,眼中亮起一道光。

  他聲音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我大哥那是何等人物!他說能守住,就一定能守住!

  他讓我們守通州,就如當初讓我們守太平縣一般,他轉身就能一把火燒了府軍兩萬兵馬的大營!還讓我們守參蒼,他就能用奇謀奪下江州城!大哥的心思,算無遺漏!」

  衛阿恭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的巨斧,用斧柄重重敲擊了一下地面。

  「別說城外這區區二十萬大軍!就算全天下的兵馬都來了又如何?在我大哥面前,一切皆可破!」

  他提起巨斧,用寬大的斧刃遙遙對準了叛軍大營的方向,喃喃自語:「我也該跟他,有個了斷了。」

  石大壯也跟著站起身,伸出右手,重重捏住衛阿恭的肩膀,沉聲道:「還有城外這幫畜生,都該有個了斷!」

  東城門上,盟軍同樣撤了軍,城下留了一地的屍首。

  林武擦拭著長矛上的血跡,眉頭緊皺。

  他走到馮閏年身邊,沉聲問道:「馮先生,這盟軍和叛軍,兵力遠勝於我們,為何到了傍晚便各自收兵退去,而不是分批輪換,日夜不停地強攻?」

  馮閏年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處大營的深處,冷笑一聲。

  「因為他們各懷鬼胎,豈會拼盡全力。」

  林武轉過頭,有些不解。

  馮閏年繼續說道:「叛軍防著盟軍,反之同理。他們這兩方誰也不肯盡全力去強攻,他們如今不過是想一點點消耗我們。

  等到他們自認為能以最小代價一舉拿下通州時,他們的另一隻手,早已在防備著對方背後捅刀奪城了。」

  林武攥緊了手中的長矛,重重哼了一聲:「一群土雞瓦狗,心思全用在算計上,也太低估我們的實力了。」

  馮閏年嘴角揚起,輕笑出聲:「林將軍,他們不是低估,是根本還沒認清主公的實力!如此也好,就讓他們在這通州城外,享受最後的風光吧。」

  林武看了一眼城下,說道:「就是不知,陸大人如今深處敵腹,會以何等方式來擊潰這城外的二十萬大軍?」

  馮閏年搖了搖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擊潰?不需要擊潰!」

  馮閏年轉過身,背對著城樓的火光。

  「主公只需在天下這盤大棋上,稍稍挪動一下那枚關鍵的棋子,城外這二十萬大軍,便會不戰自潰!」

  ......

  三日後,蘇州城南,文德公江南別院。

  此地地處城外,十分偏僻幽靜,平時根本無人前來。

  院子後方是一大片竹林。自從文德公帶著「死意」去了江州之後,這座別院便失去了主人。

  蒼南侯侯忠後來忙於朝堂之事,也不會過問此處,別院裡本就不多的幾個下人,最後也不斷有人逃走。

  再後來,紅纓的人悄無聲息地潛入,運走了文德公留在閣樓里的藏書,這裡徹底成了一座空宅。

  如今大門緊閉,石階上布滿青苔,院牆角落裡雜草叢生,盡顯荒涼破敗。

  入夜,三道身影騎著馬,從林間小道中竄出。

  他們在別院大門前勒住韁繩,三人正是從青竹縣外一路避開朝廷關卡,繞行而來的陸沉與鐵牛。

  剩下之人,則是在接應他們的紅纓師弟。

  那位師弟翻身下馬,走到陸沉馬旁,壓低聲音說道:「東家,文德公的別院便是這裡了。」

  陸沉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高牆,點點頭,有些疑惑地低聲問道:「這院子裡怎麼靜悄悄的,沒有光亮,蕭將軍的人還沒到?」

  師弟快步走到大門前,抬手握住門上生鏽的銅環。他先重重敲了兩下,停頓片刻,又輕輕敲了一下。

  特定的三下叩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聲音剛落,原本死寂的別院內部,突然像一條在黑暗中驚醒的龍蛇,傳出一陣細密的甲片聲。

  緊接著,大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紅纓師弟湊近門縫,對裡面小聲說了幾句。

  「吱呀——」

  大門被人從裡面迅速拉開,幾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從門內的陰影中快步奔出。

  領頭的正是蕭策,身後跟著沙蠻兒,以及虎大虎二。

  陸沉和鐵牛也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虎大幾步上前,率先急切地開口問道:「陸大人,不知我家公子他......如何了?」

  「齊弟已經脫離了危險,如今有老太醫護著他一起去了湖州,不會有事的。」

  虎大和虎二同時長長鬆了一口氣,抱拳一揖,退到了蕭策身後。

  陸沉偏了偏頭,對身後的鐵牛說道:「點火把。」

  鐵牛掏出火摺子,吹燃後點亮了手裡的火把。跳躍的火光碟機散了周圍的黑暗,也照亮了門前幾人的臉。

  蕭策走上前,他在火光映照下盯著陸沉,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除了滿身泥濘和疲態,倒沒受什麼傷,這才放下心來。

  陸沉打量著蕭策,沉聲問道:「聽紅纓師弟說,你們今日……半日前便已經抵達此地了?」

  蕭策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地答道:「是!我們離開平山縣後,按原本定下的計策,一路橫衝直撞,沒有再繼續隱藏行蹤,直到這別院才停下休整。」

  陸沉聽完,擺了擺手道:「本就沒打算藏,按定下之計,明日一早也得抵達蘇州城外的,讓他們提前知曉也無妨。」

  陸沉轉過頭,看向蕭策身後那幽深的院落和更遠處的竹林,火光中隱約能看到無數雙明亮的眼睛和兵器反光。

  「兵馬都在這兒了?」

  蕭策應道:「嗯,將士們連日趕路,疲憊不堪。我已下令讓他們全部在院後竹林里歇息。」

  陸沉點點頭,沉聲下令道:「今夜,都好好歇息,養足精神!

  明日一早,咱們大軍開拔,去會一會那安樂王李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