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泰還在鐵窗里做著洋人搞垮蘇燁的春秋大夢。
現實里。大洋彼岸的瘟神已經落地了。
龍海市國際機場。VIP停機坪。
倒春寒的風颳得像刀子。地面的積雪被航空煤油烤化,蒸騰起一股刺鼻的焦膠皮味。
一架通體塗黑的灣流G650私人客機,艙門緩緩降下。
機艙里暖氣開得很足。
空氣中飄著一股古巴雪茄發膩的甜香味。
一隻鋥亮的定製鱷魚皮尖頭皮鞋,踩在了懸梯上。
史蒂文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
這個華爾街量子基金的亞洲區執行董事,有著一頭打著厚重髮膠的金髮。
高鼻深目。西裝領口別著一枚純金的美元符號胸針。
他大拇指來回摩挲著一枚鍍金的硬幣,嘴角挑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這地方的空氣,真是一股子窮酸味。」
史蒂文用戴著百達翡麗的手背掩住口鼻,用英語嘟囔了一句。
跟在後面的女副手安娜,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幹練職業裝。
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平板電腦。
「老闆,鄰省林氏集團那邊剛傳來的消息。」
安娜高跟鞋踩在停機坪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林老頭突發腦溢血,已經進了重症監護室。他女兒昨晚四處打電話求援,好像聯繫了龍海市這邊的人。」
「求援?」
史蒂文冷笑了一聲,把雪茄蒂隨手彈在剛掃乾淨的柏油路面上。
「被我們盯上的獵物,連上帝都救不了。帳面資金全被抽空,明天一早他們的股票就會變成廢紙。」
一陣冷風灌過來,史蒂文縮了縮脖子。
「車準備好了沒?」
「三輛防彈邁巴赫,已經在通道口等著了。」安娜把平板遞過去。
「老闆,這是我們下一個目標。龍海市本土企業,四海集團。」
史蒂文瞥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的數據線和柱狀圖。
他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行加粗的數字上。
「十五億人民幣的現金池?」
史蒂文碧藍色的眼珠子裡瞬間爆起一團貪婪的光。
他拿指甲敲了敲屏幕。
「餘利寶?物流網壟斷?一家前身是收保護費的爛泥公司,居然能搞出這麼肥的現金流。」
安娜推了推無框眼鏡:「我們精算師團隊分析過,這種有黑道背景的企業,帳面通常極其混亂。只要我們在二級市場稍微放點槓桿做空,他們那紙糊的財務系統就會瞬間崩潰。」
「那就撕碎他們。」
史蒂文把那枚硬幣高高拋起,一把攥在手心裡。
「給這幫土老帽上一課。告訴他們,在華爾街的真金白銀面前,那些拿刀砍人的把戲,蠢得像沒斷奶的猴子。」
……
同一時間。四海大廈,頂層總裁辦。
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紫檀木辦公桌上。
那個掉漆的銀色不鏽鋼保溫杯正往外冒著熱氣。
蘇燁坐在大班椅里。
左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右手邊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傳真件。純英文。帶著點剛出油印機的溫熱。
「篤篤。」
辦公室的實木門被敲響。
「進。」蘇燁聲音平緩。
陳算推開門。
這位四海集團現任CFO兼經偵臥底,此刻看起來像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殭屍。
黑眼圈烏青,快掉到蘋果肌上了。
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
他左手端著一杯早就冷透的黑咖啡,右手死死捂著胃部。
胃裡像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嗝兒——」
陳算剛走到辦公桌前,沒忍住,打了個泛著酸水的長嗝。
滿嘴都是咖啡發酸的苦味。
「蘇、蘇董。」
陳算痛苦地皺著臉,把咖啡杯放在桌角,「您找我?上個月的稅務報表我已經核了三遍了,連買衛生紙的發票我都貼得板板正正,絕對沒漏稅!」
作為經偵精銳。
他最近快被四海集團的帳逼瘋了。
為了查出哪怕兩百塊的洗錢證據,他連夜刷題考CPA。結果帳沒查出毛病,自己倒成了全市最合規的財務總監。
「報表的事不急。坐。」
蘇燁推了推金絲眼鏡。
下巴往桌上那份傳真件揚了揚。
陳算拉開椅子坐下,弓著腰。
拿起那份傳真掃了兩眼。
就這兩眼。
陳算捂著胃的手猛地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紙給撕了。
瞳孔瞬間放大。
「量、量子基金?史蒂文?!」
陳算的聲音直接劈叉了,帶著壓不住的顫音。
他在警校學過國際金融犯罪。
史蒂文這個名字,在經偵系統里就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毒蛇。
專挑國內有潛力的民企下手。惡意做空、造謠、抽空資金鍊,手段髒得沒邊。
鄰省那個林氏集團,上周剛被他們搞得家破人亡。
「這幫洋豺狼……盯上咱們的餘利寶了?」
陳算覺得胃裡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慌了。真慌了。
不是替四海集團擔心。是替自己的臥底任務擔心!
李建國局長給他下的死命令是搜集洗錢證據。
要是公司被華爾街那幫孫子給搞破產了,帳本全爛在鍋里,他臥底這三年不是白幹了?
「準確地說,是盯上了我們整個產業鏈。」
蘇燁擰開保溫杯蓋。
吹了吹水面上的胖枸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小口。
「昨天晚上,林氏集團的千金給我打了個求救電話。」
蘇燁放下杯子,金屬底座和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我沒接茬。但史蒂文顯然覺得,我們是下一隻待宰的肥羊。」
陳算急得直撓頭,把原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抓得像個雞窩。
「蘇董!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湊近了半寸,唾沫星子亂飛。
「這幫人在二級市場玩槓桿,比雷虎拿砍……拿防暴棍還兇殘!咱們帳上那十幾億,在他們眼裡連塞牙縫都不夠啊!」
「我知道。」
蘇燁看著陳算那副快要急出胃穿孔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們是正規企業,打開門做生意。」
蘇燁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
「有國際友商願意來龍海市考察交流,這是好事。市里陳市長也很重視外資引進。」
陳算愣住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背官方發言稿呢?人家是來要命的啊!
「陳總監。」
蘇燁臉上的表情收斂,眼神變得像冰碴子一樣冷。
「華爾街那套資本遊戲,我懂一些,但不如你專業。」
蘇燁拉開抽屜。
拿出一張鑲著金邊的邀請函,推到陳算面前。
「今晚,洲際酒店頂層套房。史蒂文包了場,要跟我們談『收購』。」
蘇燁盯著陳算的黑框眼鏡。
「你作為四海集團的CFO。今晚,你帶隊去接客。」
「我、我接客?!」
陳算驚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膝蓋撞在桌子邊緣,疼得他一咧嘴。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蘇董,我就一算帳的!我拿什麼去跟那幫華爾街精算師拼啊?拿發票砸死他們嗎!」
蘇燁沒搭理他的崩潰。
伸手端起保溫杯,重新擰緊蓋子。
塑料螺紋發出清脆的咬合聲。
「陳算。」
蘇燁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把庫房裡那份最厚的、經過第三方審計的年度財務報表推車帶上。」
蘇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他不是想查我們的帳,想找我們的財務漏洞嗎。」
蘇燁沒有回頭,金絲眼鏡折射著窗外的冷光。
「今晚,讓他查個夠。查不出問題,就讓他們全把美金留在龍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