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璐說完，不再多留，轉身徑直走出了妝造間。
她篤定，這番敲打足夠壓垮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新人，用不了多久，秦念安一定會主動去找周斌辭掉女一號的角色。
妝造間裡，喧囂重新歸於細碎的竊竊私語。
「得罪了陳璐，她的路到頭了。」
「噓！小聲點，別被陳璐的人聽到，咱們看看熱鬧就好，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看她也是硬氣，剛才居然敢反駁陳璐，估計不知道陳璐的厲害，等吃了虧就知道後悔了。」
所有人的目光依舊若有若無落在秦念安身上，同情者寥寥，幸災樂禍的占了大半。
沒一個群演敢上前說一句安慰的話。
誰都不想得罪風頭正盛、背景強硬的陳璐，更不想為了一個不知名的新人，給自己在橫店的路添堵。
秦念安深吸一口氣，收斂好情緒，安靜坐在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打理妝發。
她不懼怕陳璐的威脅，可對方的威脅像一根刺，牢牢扎在她心裡。
一時間，心緒紛亂難平。
「你不如就向周導辭了女一號的角色吧，換一個戲份不多的配角。」上妝的工作人員好心提醒。
「曾經有好幾個新人頂著她的威脅出演，最後連200塊一天的群演位置都丟了。」
「哪怕反抗她的新人有一點起勢的苗頭，都被她的粉絲網暴到沒有一家劇組敢找其拍戲，結果都是一樣的。」
「這次遇到陳璐就算運氣不好吧。你不是還沒大學畢業嗎？以後的路長的很，憑你能與陸老師接戲一次過，其他導演知道了，也會給你發更多試鏡的機會的。」
「沒必要因為這個角色葬送掉自己的演員夢想。」
「好了。」工作人員描下最後一筆，完整古裝妝造完成。
「謝謝你。」秦念安換上戲服，身姿清雅，眉眼靈動，自帶劇中女主林青蕪那股外柔內剛的氣質。
隱約有劉菲那種古裝仙子的范。
工作人員知道秦念安這是打算一條路走到黑了，輕輕搖頭，她能幫的只有這麼多，不聽勸那也沒辦法了。
只是可惜了這麼一個長相清秀且有靈氣的少女，未來若是能闖出來，咖位應該不比陳璐低。
劇組這邊準備就緒，開拍下一場連貫對手戲，恰好是秦念安，陸川與陳璐三人同框的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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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的套路劇情，女配當著男主孟九的面質問她哪裡比不上女主林青嫵。
開機口令落下，陳璐迅速入戲，情緒瞬間到位，和剛才試鏡時完全判若兩人。
反觀秦念安，受剛才妝造間的衝突和陳璐的威脅影響，心態和情緒已經紊亂了，眼神遊離，連臉上的微表情都忘了控制。
台詞對話乾癟，情緒銜接斷裂，完全沒了試鏡時那股靈氣和鬆弛感，整個人顯得僵硬，如提線木偶般。
「卡！」
周斌皺了皺眉，拿起話筒喊停。
換做平時，不管是老戲骨還是流量明星，頻頻掉鏈子他早就出言嚴厲批評了。
可今天，他看向秦念安的眼神只有無奈，沒有半分斥責，語氣反倒格外溫和：「念安，別緊張，沉下心來，跟著角色走，不用有壓力，我們緩一分鐘，調整一下再來。」
說完，他示意場務暫時停工，給足了秦念安緩衝的時間。
一旁的陳璐看在眼裡，眼中掠過一抹隱晦的得意。
她換上一副溫柔和善的前輩模樣，快步走到秦念安身邊。
還故作貼心地拍了拍秦念安的肩膀，嚇了對方一跳後，又假意輕聲安撫：「念安啊，我知道你第一次拍大製作，緊張很正常。」
「不過演戲這事強求不來，要是實在找不到狀態，別硬撐，免得拖累全劇組進度，你說是不是？」
明著是好心指點，實則是繼續施壓，變相暗示她主動認輸退讓。
秦念安輕輕側身，讓陳璐的手從肩膀上滑落，她語氣平淡，仿佛沒聽出對方話語中的暗示。
「沒事，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陳璐沒想到秦念安竟然敢不給她面子，搭在肩膀上行的手落空後，她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住。
注意到周圍人的目光都看著她們兩人，她再次熱切說道：「那你緩一緩，把狀態調整過來我們再試試。」
她的一舉一動完全像是前輩在提攜後輩的溫柔范。
劉菲和陸川臉色詫異。
圈內不是都在傳陳璐背靠盛世傳媒，囂張跋扈，除了和她同級別的演員，都不會給什麼好臉色嗎？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陳璐轉性了？
稍作休息後，二次開拍。
可心態一旦被打亂，哪有那麼容易找回。
秦念安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別多想，可心裡莫名想起妝造室里陳璐威脅的話，眼神便開始游離，情緒不到位的情況接連出現，讓周斌連著喊了好幾次「卡」。
片場不少群演都悄悄議論起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就這演技？憑什麼空降當女一號？」
「周導怎麼還不換人？」
就連一直接戲的陸川也隱隱不悅地看向了秦念安。
心裡更是納悶周斌的堅持：難道今天周導也轉性了？
陳璐見狀，心中竊喜，走到周斌身邊，故作一副為劇組著想的誠懇模樣。
「周導，要不咱們變通一下？念安畢竟還是學生，沒什麼拍戲經驗，一直 NG也耽誤大家進度。」
「不如先把她的戲份往後排一排，或者找個替補演員先頂著試幾場，等她什麼時候調整好狀態了，再說？」
在場不少工作人員都聽出了陳璐的言外之意，紛紛看向周斌，等著他做決定。
誰都以為，以周斌向來精益求精，眼裡容不得半點拖沓的性格，大概率會順水推舟答應下來。
可沒想到，周斌想都沒想，直接沉聲駁回。
「不用。」
語氣堅定，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
「新人第一次扛大女主，緊張太正常了，誰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多磨合幾遍就好了。」
「我看人的眼光不會錯。」末了他特地強調一句。
外人只當秦念安是普通新人，可現場只有他和助理知道，整個劇組早就被秦念安的大哥秦子豪買斷，如今劇組已經屬於秦家的私人產業。
秦家的千金在自己劇組拍戲，他敢換人？敢給臉色？開玩笑，除非他不打算追逐自己的夢想了。
別說只是狀態不好頻頻 NG，就算秦念安真的演得一塌糊塗，爛成一坨屎，他也必須死保到底，還得一遍一遍陪著重來，直到能上映為止。
為了抬秦念安，他直接拿到秦家給的重資，直接請了陸川和劉菲來撐牌面，給的片酬幾乎是頂薪，同時還簽了不可中途退出的協議。
他的這點小心思，全用來坑一線大明星了。
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看似在演電影，實則是在配合秦念安演戲罷了。
周斌觀察著，想起先前秦念安的狀態明明很好，為什麼突然臉上多了很多心事的感覺呢？
不對勁，一個人的狀態不可能瞬間變的這麼厲害，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他看了看臉上一直掛著笑的陳璐，心頭一沉，想到剛才群演上妝耽擱了一段時間。
他轉頭對著自己的助理馮薇使了個眼色，去問一下工作人員剛才在妝造間發生了什麼事。
馮薇立刻會意，離開去詢問。
另一邊，全程冷眼旁觀的陸川和劉菲，心底已然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以往哪怕是資歷深厚的老戲骨，只要NG兩遍，都會被周斌當場點名批評，嚴重的直接換掉角色，毫不留情。
可今天呢？
面對一個狀態拉胯，頻頻拖進度的新人，不僅不罵不凶，還耐心安撫、刻意維護，甚至直接駁回陳璐換人的提議。
反常，太反常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那就是秦念安的來歷怕不只是一個大三新人那麼簡單，背後肯定牽扯到了其他的東西。
看破不說破。
兩人心裡已然留了底，默默選擇觀望。
陳璐見周斌態度強硬直接維護秦念安，臉色頗為難看，心底又氣又不甘，卻也只能幹等著。
她看了一眼秦念安，眼中的不滿到了極點。
馮薇離開沒多久便回來了，她湊在周斌耳邊低語幾句。
所有人都看到周斌霎時變臉，臉色大怒。
他們還在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時，周斌這邊對著陳璐開口了，語氣冷硬。
「陳璐，這部戲你不用演了。」
「現在，立刻，給我打包滾，有多遠滾多遠。」
「從今往後，我周斌的劇組，不再歡迎你。」
所有人皆震驚周斌對陳璐的語氣，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就連陸川和劉菲兩位專業的演員臉上都露出了錯愕的神情，顯然也沒想到周斌竟然當眾趕人。
陳璐這可是盛世傳媒跟前的紅人明星啊，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的嗎？
「周斌，你在說什麼啊?」
被當眾驅趕，陳璐面色極為難看，儘管周斌是大導演，但她心裡知道這是對方在為秦念安出頭，心裡越發不服，甚至叛逆起來，連助理都拉不住。
「我這種自帶大流量的明星你不要？為了一個丫頭片子，你要把我踢出劇組？」
「我走了，你影片上映的時候拿什麼做營銷？宣發的時候你拿什麼造勢？」
陸川和劉菲聞言眉頭皺起，前一句他們還能理解陳璐的質疑。
可後一句是說連他們兩人的流量都比不過她陳璐一人？這是什麼意思？
腳都踩到臉上來了，任誰聽了都會不舒服。
更別提她們這種咖位的明星。
儘管心裡不舒服，可兩人都默默地看戲，結論沒下來之前都沒打算發言。
群演以及不知情的工作人員內心其實是認同陳璐說的。
放著她這尊流量大佛不要，就為了捧一個丫頭片子？
周斌瘋了？他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嗎？
同時得罪盛世傳媒以及陳璐，那這影片的宣發肯定會被打壓，以及還有陳璐的海量腦殘粉絲追著罵。
陳璐瞥了一眼臉色凝重的秦念安，對著周斌大言不慚道：
「周斌，合約白紙黑字寫著呢，你單方面違約，影響我的形象，首先要付一筆違約費，然後還要公開道歉是你的問題。」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讓秦念安滾，我可以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否則，得罪了盛世傳媒，你這部電影的宣發上映，還有票房，口碑，就等著一落千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