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江南富商內部私密微信群消息接連彈出,手機震動聲此起彼伏。
肖明遠握著手機,眉頭死死皺起。
半小時前,他接到長期合作的三家鋼材下游加工廠電話,對方統一表態,要單方面撕毀本月物資供貨合約。
按照合同,單方違約只需賠付總貨款5%的違約金,折算下來不過八十餘萬。
可這批建材訂單可給對方帶去足足近五百萬利潤。
對方寧可捨棄巨額利潤,白賠違約金也要終止合作,完全違背商業常理。
「周總,實在抱歉,後續所有建材我們沒法供貨。違約金會在今晚十二點前足額打款,後續不必再對接。」
電話里下游老闆語氣恭敬卻決絕,沒有給出任何解釋,說完直接掛斷,再撥打已經無人接聽。
肖明遠握著黑屏的手機,臉上儘是不解的神色。
他和這家廠合作五年,從來沒有出過紕漏,雙方私下私交也不差,根本不存在交惡的可能。
難道是他得罪了什麼人?
想不明白的他在江南頂級富豪核心群內發了一句。
【有沒有人今晚被下游供貨商單方面違約?】
消息剛發出,群內瞬間刷屏。
【你也被拒絕了?我這邊,三家電子零配件廠集體反悔,寧願賠錢不發貨!】
【我這邊也是,昨天提的貨,今天直接終止供貨,問也不說原因,我還以為是我得罪了誰呢?】
【看來大家都一樣啊,所有下游企業供貨商都寧願賠錢,也要終止與我們的合作。】
【這事怕是不簡單啊。】
不僅僅是他們的頂級圈,就連小群里,群內三十幾家企業都反饋了他們遭遇的一模一樣的情況。
被拒絕的這些企業,全都是承接了秦家外包工程的合作方。
群內瞬間陷入短暫死寂,所有人都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不可能同時得罪遍布江南各地、毫無關聯的數十家下游工廠。
能讓所有商家統一口徑、捨棄高額利潤主動違約的,只有一股凌駕於江南本地商圈之上的外部勢力。
【不是針對我們,對方是針對秦家,只不過我們與秦家有合作,因此被順手針對而已。】
【明早去秦家探探口風吧,也不知道秦家這是又惹到了誰。】
群內眾人思緒統一,皆同意肖明遠說的。
已經到手的工程,就這麼放手,他們也不甘心,也得知道秦家這次的對手是騾子是馬不是?
夜色漸深,江南商圈暗流涌動。
次日早上七點半,秦家全員齊聚原木長餐桌用早餐。
桌上備好清粥、蟹粉湯包、時令小菜,眾人安靜進食,只有餐具輕碰瓷盤的細碎聲響。
秦子陽扒了兩口湯包,始終心緒不寧,反覆摩挲筷子。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秦子豪,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明顯憂慮:「大哥,我收到消息,謝家要正式對秦家動手了。」
秦子豪夾菜的手腕驟然一頓,下意識抬眼看向主位的秦正。
秦正端著紫砂茶杯,指尖摩挲杯沿,眼皮微抬,目光直直看向秦子豪,眼中帶著期待。
看懂老爺子神色,秦子豪才沉聲開口:「消息來源是誰?可靠嗎?」
「白靈汐。」秦子陽如實回答,「昨晚她告知我的。」
秦子豪眸光驟然凝緊,眼底掠過幾分糾結。
秦子陽繼續補充:「還有一件事,白靈汐透露,下個月王家會正式官宣聯姻,王昭月的未婚夫就是謝家世子。」
「因為我和王昭月直播走得太近,謝家世子心生芥蒂,因此故意打壓秦家。」
話音落下,秦子豪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身子微微一輕。
就在他準備開口安撫秦子陽時,主位的秦正放下茶杯,輕笑一聲,打破餐桌平靜。
他目光溫和落在秦子陽身上,語氣平淡隨意,不帶半分怒意:「子陽,老實說,你喜不喜歡王家那個小姑娘?」
秦子陽指尖一僵,垂眸沉默足足五秒。
腦海閃過直播時兩人相處的畫面,最終輕輕搖頭。
他不會因為一時好感,拖累整個秦家。
秦正輕笑兩聲:「無妨,喜歡也沒關係。只管遵從本心去追求,不用顧慮任何外力。上京謝家也好,其餘世家也罷,爺爺永遠是你最硬的後盾。」
秦子豪緊隨其後,側身看向秦子陽,神色認真:「大哥也全力支持你。」
秦子陽心頭一暖,露出釋然的笑意:「謝謝爺爺,謝謝大哥。」
他自己本就無意接手秦家產業,往後只負責享受生活,絕不會因為私人交情,給家族和秦子豪增添隱患。
後續他會主動和王昭月保持距離,不給謝家發難的理由。
餐桌氛圍再度緩和,一旁的秦茂耳尖泛紅,悄悄側身看向身旁的許清禾。兩人才相處幾天,情愫早已明朗,秦茂礙於內心的守舊,始終保持著分寸。
趙琳將兩人小動作盡收眼底,轉頭看向秦正,柔聲開口:「爸,下個月十號黃曆適宜嫁娶,日子吉利,剛好距離現在還有一個月,籌備時間充裕。」
說完她轉頭看向侷促低頭的許清禾,語氣溫和:「清禾,你覺得這個日子可以嗎?」
許清禾臉頰通紅,耳尖血色浸透,雙手侷促攥著裙擺,頭埋得更低,聲音軟糯細弱:
「全憑大嫂和爺爺做主,我沒有意見。」
秦正眼底笑意濃厚,原本打算直接這兩日內火速成婚的。
可餘光瞥見秦茂隱晦的眼神,明白二人想多一點獨處磨合的時間,當即順水推舟。
「婚宴可以延後籌備。」秦正目光掃過秦茂,語氣帶著打趣,「但是秦家開枝散葉的事,貓兒,你得提前提上議程了。」
一句話落地,餐桌瞬間安靜。秦茂和許清禾二人臉紅到脖頸,低頭死死盯著碗裡的白粥,不敢抬頭。
秦建軍、趙琳夫妻倆也面露窘迫,尷尬地端起茶水掩飾神色。
秦念安等一眾小輩全部埋頭扒飯,眼皮都不敢抬起,生怕玩笑落到自己身上,氣氛又羞又暖。
秦子豪低頭咬下一口湯包,神色放鬆,暫時拋開外部商圈的煩心事。
就在這時,褲袋手機連續兩聲急促震動,是專屬秘書唐曉柔的加急消息,沒有多餘客套,只有一行短句:
【秦總,十二家江南合作企業全員抵達莊園正門,集體求見,事態緊急,需要您立刻出面處理。】
——
雲頂大廈全落地隔音玻璃的頂層會議室里。
遮光簾半拉,冷氣開得微涼,卻不能安撫在座眾人內心的急躁。
三十多名江南本地頂尖富商分坐長桌兩側,個個神色焦灼,坐立難安。
有的甚至反覆解鎖手機查看下游廠商回復記錄,皺眉沉思。
室內的氣氛變得逐漸燥熱。
他們一大早便來到雲頂大廈求見秦子豪,為的便是解決打探背後到底是誰在針對秦家。
沒人敢讓秘書催促秦子豪來快點。
他們清楚,如今工程全線停滯,下游集體違約,他們的命脈已經和秦家綁在了一起。
他們要做的,只能是靜靜等待秦子豪的到來。
「都快十點了,秦總怎麼還沒來?」一家做弱電工程的企業老闆壓低聲音,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急躁。
「耐心等,現在所有下游廠商統一咬死不供貨,寧可賠錢,肯定是背後有大人物施壓,不然不可能如此。」
富豪榜老三趙宏斌面色凝重,「我們自己解決不了,只能等秦總給出說法,到底是誰要動秦家,連帶著我們一起打擊。」
其餘人也知道此事是有大人物針對秦家,他們如此著急,便是想知道對方到底是誰。
以及秦家有沒有能力破局,這對他們接下來的打算很重要。
話音剛落沒多久,會議室正門忽然被推開。
秦子豪一身深灰商務西裝,面色嚴肅。
他身後只跟著擅長商務項目對接的清冷秘書沈玥。
一眾保鏢守在門口,沒有跟進來。
秦子豪步履平穩走到主位落座,隨手將平板放在桌面,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躁動的眾人,沒有多餘寒暄。
「各位久等了,情況我已經通過唐秘書全部了解。」秦子豪手肘撐在桌面,十指交叉,語氣平靜,「直接說問題。」
肖明遠率先舉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切直白。
「秦總,我們十二家承接秦家外包工程,全部遭遇下游原材料、零部件廠商單方面違約。對方統一賠付違約金,拒絕一切後續供貨,無論我們加價三成、五成,對方都直接拒絕。」
「現在我們所有基建、軟裝、園區配套工程全面停工,每天損耗的人工、場地違約金很與日俱增。」
「我們想知道,背後是誰在針對秦家?」
這句話問出了全場所有人的心聲,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秦子豪身上,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秦子豪眼皮微抬,並不打算瞞著眾人,他淡淡道:
「上京謝家。」
短短四個字,讓全場瞬間死寂。
大部分富商聽過上京頂級四大家名號,可自從了解到上古世家的袁家之後,他們也對頂級豪門有了新的認識。
憑上京謝家的底蘊,還不足以打擊秦家,那只能說明,對方背後還有人,或者說,謝家,也是另一個上古世家!
然後他們對謝家具體層級、體量一概不知。
面對未知的勢力,他們心裡沒底,自然擔憂。
坐在長桌末尾的是一家建材的老總,他聞言立刻皺眉追問,語氣帶著試探:
「秦總,恕我孤陋寡聞,上京謝家是什麼層級的世家?和之前袁家比,孰強孰弱?」
他問出了在場大半人的疑惑。
單一個袁家,就已經足夠碾壓本地所有豪門。
秦家之前正面硬剛袁家,還搶走了核心軍工標段,所有人都默認秦家底蘊比袁家厲害,因此攀附上秦家。
可憑空冒出一個上京謝家,無聲無息就對秦家發難。
豈不是說對方不懼秦家?
那與秦家有牽連的他們呢?會不會被一併打擊?
沒人心裡不慌。
秦子豪視線直直落在那人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眼神銳利道:
「怎麼,現在想打聽謝家底細,是害怕繼續和秦家綁定,被謝家順帶清算?」
那人臉色瞬間一白,慌忙擺手道:
「秦總誤會了!我絕對沒有退縮的意思,只是謝家來自上京,我們不清楚對方手段,只有摸清體量,我們才能配合秦家做好應對方案不是?
他說完又快速補了一句:「我們絕不是畏懼退縮。」
在場不少富商,紛紛跟著開口幫襯,話術如出一轍,嘴上表忠心,眼神卻都藏著忌憚。
他們本就是逐利而行,哪邊勝算大就靠攏哪邊,一旦秦家勝算不足,他們第一時間就會秦家切割,以求自保。
秦子豪冷眼掃過全場眾人細微的神色變化,將所有人的小心思盡收眼底,心底瞭然。
他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響徹室內:
「上古世家分為頂級,中級,低級三檔。頂層只有王、白、李三家,至於其背景和體量你們自己猜;謝家位列中層世家第一。」
「之前的袁家,屬於低級上古世家。論綜合實力,兩個袁家聯手,才勉強夠得上謝家的門檻。」
全場眾人瞳孔齊齊收縮,臉色肉眼可見變得慘白。
此前秦家硬抗袁家,讓袁家知難而退,他們便以為攀附秦家可以安枕無憂。
如今得知謝家實力是袁家兩倍以上,所有人心底都掀起驚濤駭浪。
秦子豪看著眾人僵硬的神色,再度開口追問:「現在知道謝家的體量,你們害怕了?」
「不敢,既然和秦總,與秦家有合約,那我們肯定是您最忠實的後盾!」
眾人紛紛附和表態,言辭懇切,表態會堅定站在秦家一側。
可心口不一,所有人放在桌下的手都緊緊攥起,後背悄然滲出冷汗。
嘴上的表態只是場面話,內心早已徹底動搖。
秦家此前已經徹底得罪袁家,袁家雖然層級低於謝家,但只是被搶了軍工項目,底蘊深厚,元氣未損,一直在伺機反撲。
如今又多了一個遠超袁家的上京謝家雙線施壓,秦家兩面受敵,勝算微乎其微。
他們已經起了退縮之意。
若是他們知道除了謝家之外,魯省孔家也已經在暗中時刻準備下場針對秦家。
在場富商肯定會當場翻臉,直接宣布中斷與秦家的所有合作,切割自保,一刻也不敢拖。
待會議結束,眾人紛紛離開。
先前那些起了退意的富商三三兩兩走到一起。
「諸位,你們怎麼想的?」
「下游斷供只是謝家的第一步,後續肯定還有更多的打擊,先觀望吧。」
「等兩日後看看秦家能不能破局,若是能那還好。」
「若是不能,那就說明秦家要倒了。」
其餘人點頭,心裡同樣如此打算先觀望觀望,情況不對立刻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