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大廈樓下,那群提前離場的江南富商並未走遠。
眾人三三兩兩聚在大堂里等待,手裡捏著煙,卻無人有心思點燃,一張張臉上寫滿錯愕與不解。
傳出來的消息,徹底顛覆了他們所有人的判斷。
會議室里,江南排名前十二的頂級豪門,肖家等一眾頭部勢力,竟然全數選擇站隊秦家!
「瘋了吧?這群人是徹底瘋了?」
那地中海老闆瞪大雙眼,語氣滿是難以置信,搖頭連連道:
「袁家我們都應付不過來,如今上京謝家親自下場,雙層碾壓,秦家覆滅早就成了定局,這時候湊上去,不是純粹的飛蛾撲火嗎?」
旁邊一人緊隨其後,滿臉唏噓附和。
「袁家底蘊深厚,在江南深耕多年,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碾碎我們這些本土富豪。之前秦家僥倖搶走袁家軍工項目,已經是險中求勝,如今再招惹上體量遠超袁家的謝家,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我們提前離場切割,是最清醒的選擇。他們仗著家底厚、體量足,盲目跟風站隊,看似抱團取暖,實則是把幾代人的基業,親手推進火坑。」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秦家崩塌,謝家清算,今天留下來的這些豪門,一個都跑不掉,全部要跟著陪葬!」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是嘲諷與慶幸。
在他們眼中,留下站隊的十二家頂級豪門,看似魄力十足,實則愚蠢至極。
面對兩大頂級世家的聯手圍剿,任何抵抗都是徒勞,最終只會落得全盤覆滅的下場。
無人看好秦家,無人覺得這場絕境之中,秦家能有翻盤的可能。
與此同時,江南市中心五星級雲端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落地全景玻璃窗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室內恆溫舒適,裝修簡約奢華,處處透著頂級豪門的精緻格調。
王昭月結束了一下午的戶外直播,換下碎花連衣裙,穿著一身柔軟的居家休閒服,踩著蓬鬆拖鞋,輕手輕腳推門走進房間。
她眉眼間帶著一絲淺淺的疲憊,似是有心事。
客廳靠窗的書桌前,白靈汐正端坐於此。
她穿著寬鬆乾淨的純白色短袖T恤,長發隨意披散肩頭,褪去了豪門千金的精緻盛裝,多了幾分慵懶隨性。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點觸控板,目光專注地落在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
上面是三份紙質評估報告文件。
聽到腳步聲,白靈汐頭也未抬,依舊凝視著屏幕,神色沉靜認真。
王昭月緩步走過去,微微俯身,好奇地看向桌面的報告。
三份報告涇渭分明,差距懸殊。
最上方兩份,分別是魔都陳家陳浩宇、魔都葉家葉辰的個人及家族深度評估資料。
每份報告都厚厚好幾頁,密密麻麻羅列著兩人的出身家世、幼年培養經歷、成年後的商業布局、操盤重大項目、個人天賦測評、家族資源配比、綜合風險評分,細節詳盡到極致,幾乎做到了全方位無死角調研。
可落在最底下的第三份報告,畫風截然不同。
封面標註:秦子豪。
整張報告單薄得可憐,四分之一張A4紙就能完全容納,除去證件頭像、姓名、年齡、籍貫等基礎信息,正文寥寥兩三句話,再無任何多餘內容。
王昭月眸光微動,心底瞬間瞭然。
白靈汐指尖輕輕合上電腦,抬眼看向窗外繁華街景,沉思片刻,已然心中有了定論。
「敲定了?」王昭月直起身,輕聲開口詢問。
白靈汐微微點頭,語氣平靜:
「嗯,白家接下來要在江南、魔都拓展下游核心盟友,第一合作人選是魔都陳家陳浩宇。」
「論家世底蘊、個人履歷、經商天賦、團隊布局,陳浩宇是年輕一輩里最拔尖的存在,綜合評分最高,合作風險最低,最為穩妥。」
王昭月眉眼微抬,眼底帶著幾分不解,順勢追問道:
「秦家你完全不考慮嗎?秦子豪能正面硬剛袁家,硬生生搶走對方核心軍工項目,實力絕對不差。白家若是選擇與秦家聯手,算得上是強強聯合,收益未必比陳家低。」
白靈汐聞言,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秦家根基太淺,崛起時間太短,底蘊不足以支撐長線合作。」
「而且我此番出來,目的是為白家搭建穩固下游盟友體系,是白家扶持、收納附屬勢力,並非平等雙向合作。以秦家目前的積累和圈層地位,還不配和白家談合作。」
這話毫不客氣,可白家,白靈汐確實有這樣的底氣。
然後白靈汐心中還有其他考量。
原本袁家受挫、勢力衰減之時,她確實短暫將秦子豪列入過備選名單,打算觀望一番,酌情考察。
可上京謝家出手速度太快,一夜之間全面封鎖江南供應鏈,精準針對秦家布局打壓。
謝家與王家、白家本就是世交盟友,三家圈層深度綁定。
王昭月與謝明秋的婚約更是早已敲定,下月即將正式訂婚。
她若是在此刻力挺秦家、與謝家作對,不僅會打亂白家的圈層布局,更會直接影響王昭月的婚約,讓昭月在謝家、王家兩頭難做,平白生出隔閡矛盾。
出於大局考量,秦子豪便被她徹底劃出備選名單。
這些圈層博弈的隱秘內情,她自然不會告訴王昭月。
然後越是想要藏什麼,就越是容易被人猜到。
王昭月眸光澄澈,靜靜看著故作從容的白靈汐,語氣平靜無波:
「你不選秦家,根本原因是謝家在針對秦家,對不對?」
白靈汐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顯然沒料到溫柔單純的王昭月,竟然看得如此通透直白。
她迅速收斂心緒,佯裝疑惑地看向王昭月,故作不解。
「誰跟你亂說的?我不看好秦子豪,純粹是因為他履歷短板太過明顯。」
「你我們這種頂層世家的繼承人,哪一個不是從小接受極致培養?商業思維、資本運作、圈層博弈、人情世故,層層篩選、步步廝殺,從無數天才子弟中突圍,才有資格接手家族產業。」
白靈汐語氣真切。
她自己便是一路踩著同輩天才突圍,熬過無數嚴苛訓練、殘酷競爭,才坐穩白家新一代繼承人的位置,深知頂層豪門掌權人的不易。
「秦子豪此前毫無任何豪門培養痕跡,沒有系統的商業學習,沒有圈層廝殺的歷練,憑空崛起,看似亮眼,實則根基虛空。這樣的人,根本扛不住萬億級別豪門的體量,我自然不會將他納入備選。」
這番說辭條理清晰,看似無懈可擊。
可王昭月依舊不順著她的話台階下,眼神篤定,步步追問,絲毫沒有退讓。
「你沒有否定我的後半句話。」
「那就說明,確實是謝家在針對秦家。」
她輕輕蹙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與失落:
「昨天你特意提醒我,讓我離秦子陽遠一點,是不是提前收到了風聲?這場針對,是不是謝明秋主導做的?」
白靈汐被問得無從躲閃,沉默片刻,無奈輕輕搖頭:
「昭月,這件事我不便多說,你若是想知道答案,親自打電話問你哥更好。」
提起自家兄長,王昭月眼底瞬間湧上濃郁的失落,她輕輕垂下眼眸,語氣低沉委屈:「我問過了。」
「我哥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只讓我安分一點,早點回王家,安心準備下個月的訂婚儀式。」
白靈汐看著她落寞的模樣,輕聲詢問:「那你打算回去?」
「我不回。」王昭月毫不猶豫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倔強。
「我好不容易跟爺爺求來一個月的自由時間,還沒好好感受過自由自在的日子,我怎麼甘心就這樣回去。」
她說完,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抬手拿起桌上一杯冰鎮果飲,指尖捏著冰涼的杯壁,神情愈發落寞,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委屈與疲憊。
「靈汐,你根本不懂。」
「我和你不一樣。你天賦出眾,殺伐果斷,從小可以參與家族事務,競爭繼承權,掌控自己的人生。可我不一樣,我沒有半點經商天賦,從小到大,家裡從未培養過我任何能力。」
「他們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做一個合格的頂級高門貴女。」
「站姿、坐姿、用餐禮儀、談吐氣度、穿衣搭配、內宅管理、人情往來,每一項都要做到極致標準。但凡我有一絲差錯,教導我的管家、伺候我的傭人,都會受到嚴厲責罰。」
「我被逼著學好所有規矩,逼著溫柔、逼著得體、逼著完美。除此之外,我還要學習內宅主母的所有知識,學習如何相夫教子,如何打理家族後院,如何維繫圈層人脈。」
王昭月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哽咽,卻又極力克制。
「從出生到現在,整整二十年,我每一天都活在條條框框的規矩里,活在家族的安排里。我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情緒,更不能有自己的選擇。」
「這一個月,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掙脫束縛,第一次可以自主選擇喜歡的事,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就像是暗無天日的牢籠里,終於第一次觸碰到陽光。」
「可現在,這束陽光,也要被人無情地遮擋。」
秦子陽還是第一個帶著純粹的讚許目光看向他的富二代,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尊重。
她不希望因為其他的事,讓對方疏離她。
王昭月抬眼看向白靈汐,眼底滿是懇求,語氣卑微道:
「一個月後,我就要回到家裡,接受母親的親自教導。等到嫁入謝家,我就要學著母親的樣子,做一個完美的謝家主母,一輩子端著架子,活在規矩和偽裝里,再也沒有自我。」
「靈汐,能不能幫幫我?我只求這一個月,讓我過得開心自由一點,不用被家族捆綁,不用被圈層裹挾。」
「就讓我過一回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是白靈汐第一次聽聞王昭月心底的真實苦楚。
她一直以為,出身頂級豪門、備受家族呵護的王昭月,生來光鮮亮麗、無憂無慮,是人人羨慕的天之驕女。
王昭月從小學習的那些社交禮儀,她以為對方是真心喜歡的。
卻從未想到,對方看似完美的人生,實則滿是枷鎖與身不由己。
一想到往後餘生,靈動溫柔的昭月,要被困在謝家的深宅大院,日復一日偽裝得體、壓抑自我,活成精緻冰冷的門面擺設,白靈汐心底瞬間湧上濃濃的心疼。
她輕嘆一口氣,徹底放下了之前明哲保身的想法。
原本她打算徹底置身事外,不摻和謝家和秦家的恩怨,維持三家圈層平衡。
可看著好友這般委屈無助的模樣,她終究不忍。
「好,我告訴你實情。」
白靈汐抬眼看向她,語氣誠懇,不再隱瞞。
她刻意避開謝明秋的名字,沒有點破是未婚夫出手,不想讓昭月徹底心寒,以免兩人以後鬧出事端。
王昭月眉頭瞬間緊緊皺起,眼底滿是失望。
見她情緒低落,白靈汐連忙柔聲安撫:「你別多想。這一個月,你只管放開玩,好好享受自由,謝家和秦家的恩怨,我會出面協調。」
「我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最後的自由時光。」
「不過你也要注意,直播可以正常播,和秦子陽、秦家眾人可以正常相處,但務必把握好分寸,不要走得太近、太過親密,避免落下口舌,給你自己招來麻煩。」
得到好友的承諾與庇護,王昭月瞬間卸下滿身委屈與沉重,眉眼重新亮起光亮,臉上綻放出清甜的笑容。
她起身快步上前,輕輕抱住白靈汐,語氣輕快又感激:「太好了!謝謝你,靈汐!有你真好!」
這一刻,壓在她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
她不求改變婚約,不求對抗家族,只求這短短三十天,活得肆意、活得開心、活得像真正的自己。
她想讓秦子陽帶著她玩,好好的過完這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