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深夜，雲霧山莊，林家書房。
靜謐的書房內燈光柔和，林國龍原本靠在椅背上閉目小憩，指尖輕揉眉心，帶著幾分深夜的疲憊。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
林松推門而入，神色帶著幾分凝重與為難。
「爸，我剛剛聯絡了各大有資質、有能力承接軍工項目的世家與企業，情況很不樂觀。」
「不少勢力願意接手秦家這批項目，但所有人出價都極低，普遍按原價九成接手，出價最高的幾家，也僅僅給到原價的七成。」
「除此之外，他們還各自附帶了大量額外條件，借著接手項目之事，向我們林家索要人情與資源傾斜。」
林鬆氣不過，埋怨了兩句。
「他們這是在坐地起價。」
直到秦家得罪謝家，那批項目，林家必然要找人出手。
願意賣個面子的世家都願意以九成價格接手，有所求的則報以七成的價格。
林國龍緩緩睜開微眯的雙眼，虎目睜開，精光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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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局面，他早已預料。
秦家以三分之一的原價格承接了近三年的外包項目，屬於真正意義上的虧錢為國防投資。
而且，這錢虧的也不是一般的少。
三年，承包價近十萬億。
哪怕後期通過精細化運營回本兩三萬億，整體依舊硬生生虧空七八萬億。
純粹的虧本買賣，毫無商業利潤可言。
逐利是商人本性。
如今秦家勢危，所有人都想趁機低價摘桃子，空手套白狼，沒人願意真心實意接下這個虧本爛攤子。
不是帶著要求就是想要藉此搭上林家。
林國龍目光沉沉，看向林松，沉聲問道：
「依你之見，如今林家，該如何抉擇？」
林松面色愈發凝重，眉頭緊鎖，字字鄭重。
「爸，秦家，我們必須儘可能保。」
這不是保秦家，是保林國龍在軍中的地位，保他日後更進一步，再添一星的路。
可眼下局勢，秦家...太難保了。
一邊是家族晉升根基，一邊是謝家滔天威勢，進退兩難，步步皆是死局。
林松實在想不到好的辦法，只能說努力試試，看謝家願不願意放手。
林國龍沉默良久，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忽然抬頭，目光深邃，輕聲問道。
「松兒，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秦家的真實底蘊，其實比謝家還要更強？」
這一問，極為突兀。
林松驟然一怔，隨即無奈苦笑，深深搖頭，語氣滿是無力。
「爸，就算秦家底蘊遠超謝家，也無用。」
「您忘了？謝家下個月就要和王家聯姻。」
「王威壽宴之上，王家會當眾宣布與謝家結親，兩大家族徹底綁定，結成親家。」
一句話，瞬間讓書房氛圍徹底沉到谷底。
林國龍臉色微變，只覺一陣頭疼湧上心頭，眉宇間滿是凝重。
昔日頂層圈層，唯有王、白、李三家屹立巔峰，無人能撼動。
可如今謝家藉助王家勢力，順勢騰飛，即將踏入最頂級圈層，龍國頂層格局，即將徹底改寫。
一旦謝王聯姻落地，新的頂級世家聯盟成型，屆時整個上京的勢力天平，都會徹底傾斜。
而他林國龍，位置太過尷尬。
頂層世家各自手握派系勢力、根深蒂固，哪怕要扶持親信，也有無數自己人可選，根本輪不到外人。
他身為後勤中將，看似手握物資調度大權，權重極高，可終究不掌兵。
與其他將軍不同。
他能感覺得到，那些頂級世家是有點瞧不上他林國龍的。
這也是當初秦家主動找上門，無償虧錢做軍工、幫他穩固政績與人情，他願意親自下場為秦家撐場面的根本原因。
投桃報李，互利共贏。
原本一切穩步向好，他借著秦家的紅利，人情越來越廣、根基越來越穩，晉升前路一片光明。
誰也沒想到，秦子豪一時傲骨，硬生生將局面逼到絕境。
林國龍心中滿是惋惜與無奈，沉聲開口。
「明日，我找謝少將喝茶，探一探謝家的底線與口風。」
「若是徹底沒有緩和餘地，秦家，也只能捨棄。」
他眼底閃過一絲決然。
圈層博弈，最忌諱打破規則。
圈內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政不謀商，商不涉政。
所有人的利益往來、人情置換，全部遊走在灰色地帶，絕不擺上檯面。
一旦強行破局、公然站隊，便是觸犯圈層底線，最終必然迎來清洗。
他可以暗中幫秦家周旋，卻絕對不能明目張胆為秦家出手。
林松靜靜聽著，心底沉甸甸的。
他從父親平淡的語氣里，清晰捕捉到了那份無奈的取捨之意。
這一夜，上京風雨欲來，暗流洶湧。
兩道加急中央調令，跨越千里，連夜送達地方。
湖省，馬鞍縣。
縣委辦公室燈火通明，一把手宋景明手持新鮮出爐的中央調令，久久佇立，眼底滿是唏噓與不舍。
這幾日，陳俊深入調研馬鞍縣全域情況，精準指出當地發展弊病，給出無數極具建設性的整改方案，還能拉來海量招商引資資源。
若是可以，他真想將陳俊留在馬鞍縣，做出亮眼政績，然後晉升調走。
可惜陳俊不是他的貴人...
若非提前得知內情，他根本捨不得放走這塊送到手邊的大肥羊。
宋景明長嘆一聲，滿心無奈。
終究不是自己的貴人，強求不得。
...
貴省，清水縣。
深夜緊急會議驟然召開，縣政府所有高層全員到場，氣氛肅穆。
所有人剛剛收到消息，中央一紙調令，一名名叫陳俊的公職人員，即將連夜調任清水縣，任職基層普通崗位。
得知只是普通基層崗位的瞬間，在場所有高層齊齊鬆了一大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本地婆羅門勢力——石家的一眾高層，原本緊繃的神色，也逐漸舒緩開來。
原本他們還擔憂，中央空降大人物，是要來整頓清水縣格局、動他們的根基。
如今看來，只是虛驚一場。
一名石家高層沉聲開口，眼神審慎。
「還是不能鬆懈，派人去查一查這個叫陳俊的背景，若是普通背景還好，不處理起來也簡單。」
「可若是中央刻意安插的人手、是一場試探布局，那可能是衝著石家來的，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越是深夜空降、看似平平無奇的調動，越有可能藏著頂層深意。
清水縣的暗流，從這一刻開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