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茂和周弘毅緩緩坐回沙發靠背,久久吐出一口濁氣,腦子裡依舊嗡嗡轟鳴。
秦茂眼神複雜,心裡還在尋思:
爹到底藏了多少東西沒跟他們講?
他相信,秦家的底蘊絕對不值這一百萬億!
可單單是拿出這一百萬億,都能在全世界內掀起一陣狂風暴雨。
要是拿出更多的東西呢?
他忽然不敢想了,因為他越想越害怕。
這種體量的家族,太過刺眼。
天家真的允許這樣的家族存在嗎?
他忽然也理解了為何爹一直沒跟他們透底,估計也是害怕這方面因素的原因吧。
低調蟄伏,隱藏底蘊,才是最好的保全之法。
這一刻,他徹底理解了父親所有的隱忍和布局。
秦茂自己給秦正的行為圓上了邏輯。
周弘毅除了眼中的震驚外,內心的敏感再次被撩動,陷入內耗。
他,真的配得上秦家嗎?
可是想起秦正以往的鼓勵和認可,他又猶豫了。
爹,肯定也是喜歡他的吧。
不然為什麼要讓他成為餐飲界裡的首位萬億總裁?
可是這萬億和秦子豪的百萬億差距也太大了。
他到底算不算秦家自己人?
秦正對他的栽培,到底只是看在秦慧容的面子,還是真心認可他?
沒有人注意到周弘毅的不對勁,所有人都被這一百萬億震的頭腦發暈。
沙發另一側,周二牛瞪圓眼睛,微胖的身體微微前傾,滿臉狂熱羨慕。
旁邊的端木英也徹底看呆了,下意識捂著小嘴。
「我的天吶!一百萬億零花錢!」
周二牛忍不住驚呼出聲,語氣滿是膜拜。
「豪哥,你爺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要不是場合不合適,周二牛甚至還想問你爺爺還缺不缺孫子,他真的什麼都可以做的!
秦子豪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秦家到底是什麼背景,爺爺從來沒有跟我們後輩交過底。」
這話一出,精明的公輸奕和端木鴻瞬間對視一眼,兩人瞬間讀懂對方心思。
他們看破不說破,立馬開口開導,順勢討好。
「秦老爺子這麼做,想必有他的道理,秦少您不用追問,時候到了老爺子自會告訴你!」
「秦少,秦老爺子對您寄予厚望,您如今最最要緊的事,應該是展現您的能力給老爺子看,證明您是合格的繼承人。而不是追問這些,秦家,日後是要交到您手裡的!」
這番話說到了秦子豪的心坎里。
秦子豪自然知道爺爺對他的期待,他點頭道:
「我知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辜負爺爺的期望了!」
...
與此同時,上京。
秦正背靠真皮老闆椅,面前投屏同步播放秦宅客廳全部畫面。
他嘴角掛著運籌帷幄的淡淡笑意。
他深知高人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風範如何做。
因此給秦子豪打完錢後直接掛斷電話,留出空間讓秦宅的眾人自我腦補和折服。
眼下的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完美。
大孫子重拾自信,心性徹底蛻變。
端木、公輸兩大世家徹底死心塌地效忠。
關於他哪來的那麼多錢,都成了他們閉口不談的事。
見那邊的事已經結束,端木鴻也告辭離開,他正欲關掉監控,卻聽到了那邊傳來一道著急的聲音。
「豪哥!你之前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眾人在百萬億餘額的衝擊下心情剛剛平復大半,都以為要散場了,卻被周二牛這一喊才想起對方與端木鴻的事還沒解決。
秦子豪背靠沙發主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框,腦海里反覆迴蕩那串十四位數字餘額,心神依舊震盪。
一百萬億零花錢。
直到耳邊響起周二牛急促又直白的大嗓門,他才猛地從震驚中回過神。
秦子豪眸色一動,瞬間想起昨夜答應兄弟的承諾。
他剛坐直身體,準備開口幫兄弟周旋兩句。
身側的端木鴻搶先一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姿態恭敬卻立場強硬。
「秦少,此事是我端木家內部家事,就不勞您出面調和了,而且我也不會怪你朋友。」
端木鴻微微躬身,心中在不斷地權衡與考量。
方才親眼見證百萬億資金到帳,他早已對秦家徹底俯首。
原本他是打算計較一下的,但是如今情況不合適,顯然周二牛和秦子豪的關係非同一般。
但公私必須分明。
但是讓他就這麼把最疼愛的孫女推出去謀取利益,他也做不到。
畢竟周二牛的階層和他們差太多,整個人給他一種吊兒郎當的感覺,怎麼看都不是他孫女的良配。
若是秦二牛,哪怕資質平庸,單憑秦姓這層身份,他會毫不猶豫促成婚事,連夜敲定婚約。
或者是,日後他看到周二牛跟著秦子豪居於高位,才允許兩人接觸。
他絕不可能現在把孫女交給周二牛。
眼下他不願撕破秦家臉面,又不想鬆口成全兩人,只能折中表態。
表面大度不追究兩人私下接觸的過錯,暗地裡直接封住秦子豪的勸和說法。
畢竟他都不打算追究了,秦子豪想必也沒什麼好說的。
等日後周二牛靠著秦子豪的勢爬入頂層圈層、真正站穩腳跟,具備獨當一面的能力,他自然不會再阻攔孫女的婚事。
畢竟高門大戶講的是強強聯合。
短短一句話,算盤卻打的滴水不漏。
坐在一旁的周二牛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圓乎乎的臉蛋憋得通紅。
他再不聰明,也聽得出端木鴻的言外之意。
這個老畢登著實可惡。
不追究過錯,不代表認可他;
不讓秦子豪摻和,就是變相堵死他追求端木英的所有門路。
周二牛急忙轉頭,眼神焦灼看向秦子豪,眼底滿是求助。
他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三觀契合、願意陪自己蹲路邊喝奶茶、不嫌棄他普通出身的女孩。
這輩子第一次動心,他絕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更何況現在豪哥背靠通天秦家,手握百萬億資金,他跟著豪哥平步青雲,憑什麼配不上端木英?
秦子豪看到了兄弟焦急的眼神,也聽懂了端木鴻話里的言外之意。
一邊是好兄弟,一邊是剛剛俯首效忠的家族盟友。
他著實不好太過偏向某一邊。
於是無奈開口打圓場,語氣溫和道:
「端木老爺子,年輕人之間難免理念不合,也沒有多大矛盾。不如大家坐下好好聊聊,爭取把誤會解開。」
端木鴻輕輕搖頭,態度堅決,不給緩和餘地。
「秦少,沒用的。我們兩代人的矛盾,是根深蒂固的理念隔閡,聊不開,也化解不了。」
他忌憚秦子豪的身份,不想把關係鬧僵,沉吟兩秒,給出最後的底線承諾。
「我可以給一句準話。這小胖子,若是日後能真正成長起來,不再吊兒郎當,做到獨當一面,撐起自己的人脈和事業。我絕不阻攔英子和他來往。」
吊兒郎當這四個字像是一根導火索,直接點燃了憋了許久的周二牛。
周二牛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冷哼一聲道:
「我早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端木鴻眼皮微抬,斜睨著他,眼神清淡又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審視和輕視。
那眼神直白到仿佛在說:就你?
這輕蔑的眼神徹底激怒了周二牛。
他收斂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模樣,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座大廳。
「在跟著豪哥之前,我獨自一人在江南打拼!我自己找工作,準時按月給老家父母打生活費贍養家庭!」
「我也不大手大腳花錢,每個月都有存款!我租的出租屋,收拾的井井有條!生活里租房、職場、人情往來所有大小瑣事,我全都能自己處理妥當!」
「二十三歲,不靠家裡不靠人脈,自給自足,穩住生活處理瑣事。放眼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我這般?」
「你說,我怎麼就不算獨當一面?」
說完,他生怕秦子豪誤會自己否定兄弟的庇護,連忙轉頭補了一句,語氣收斂幾分。
「豪哥,我不是否定你幫我的情面,咱們情況不一樣。你背靠家族,我白手謀生。」
秦子豪忍不住繃住嘴角笑意,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
沒辦法,沒辦法,他有一個豪爺爺。
生來就站在終點線,雖然前面確實苦了點,可往後全是甜。
他確實沒有資格評判普通人的打拼標準。
客觀來講,二牛這個年紀,做到自律自立、妥善處理生活全部瑣事,確實算得上普通人里獨當一面。
此刻的周二牛氣血上涌,滿腔少年心氣,渾身微微發熱,臉蛋漲得通紅。
他挺直腰板,等著端木鴻改觀、正視自己的努力。
可端木鴻只是眼神淡漠,下巴微微示意茶几上那三杯的奶茶,嘴角上揚,露出嘲諷意味的笑容。
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瞬間,周二牛滿腔熱血直接跌入谷底,心裡又氣又委屈。
他早就從端木英嘴裡得知,這位老爺子思想古板到極致,把奶茶這類新式飲品當成洪水猛獸,嚴苛管控端木英的衣食住行,禁止孫女觸碰一切年輕人的新潮消遣。
之前看在英子的面子上,他一直收斂脾氣,禮貌忍讓。
現在對方一而再再而三拿老舊觀念打壓他,看不起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周二牛徹底不忍了。
他臉色一沉,直接開口單方面回懟,語氣犀利陰陽怪氣,毫不留情。
「老baby,原本念著你是英子的爺爺,我還給你幾分面子,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我也就不用顧忌了。」
「你思想迂腐刻板,觀念比舊社會老太太的裹腳布還要又臭又硬!張口就把一杯普通奶茶妖魔化成洪水猛獸,天天擺出頂層世家高人一等的說教姿態!」
全場眾人一愣,沒人想到素來憨厚隨和的小胖子,居然敢當眾硬剛端木鴻。
言辭還如此暴力!
周二牛語速越來越快,根本不等眾人有所反應。
「你天天餐桌上吃的青菜瓜果,哪一樣沒有噴灑農藥、施加化肥、打生長調節劑?怎麼不見你把這些飯菜當成毒藥,一口不碰?」
「食品添加劑合規國家標準範圍內使用,本身就對人體無害!拋開劑量談毒性,就是最無恥的歪理!餐桌上的饅頭、醬料、熟食、調味品,哪一樣離不開食品加工助劑?你頓頓照吃不誤,偏偏揪著年輕人一杯奶茶無限上綱上線!」
「守著幾十年前老舊落後的觀念,不肯學習現代生活標準,不願接受新事物!眼界狹隘固步自封,雙標狗!」
周二牛順勢豎起了兩根...食指,一副鄙視的態度。
「不想喝沒人逼你喝!沒人強迫你的生活習慣!但你別拿你那套過時腐朽的老思想,綁架所有人的生活方式!」
「一把年紀,思想還困在上世紀。半點包容心沒有,凡事不看標準不看劑量,隨便一種帶加工成分的東西都能被你妖魔化。按你的邏輯,水喝多了還會水中毒,你怎麼不乾脆辟穀絕食?」
「合著年輕人喜歡的休閒飲品就是原罪,你餐桌上沾滿化學藥劑的飯菜,就是純天然靈丹妙藥?喝一杯奶茶,到底怎麼了你了?」
一長段話脫口而出,行雲流水,滔滔不絕。
全是勇氣!
整個秦家客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瞪大雙眼,看著眼前暴走的小胖子。
往日隨和憨厚、愛吃愛笑的周二牛,發起火來氣場居然這麼強。
眾人下意識轉頭看向端木鴻。
果不其然,端木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眉頭緊鎖,面色鐵青,周身氣場徹底變冷。
坐在爺爺身側的端木英慌了,小手緊張攥住裙擺,連續好幾次偷偷給周二牛使眼色、搖頭示意他閉嘴。
爺爺年紀大,極其看重臉面,又是端木家家主。當眾被晚輩這麼數落嘲諷,根本下不來台。
他不想二牛的關係和爺爺越鬧越僵。
可周二牛完全無視她的眼神勸阻,只想著一吐為快。
他盯著端木鴻,語氣放緩,多了幾分普通人的無奈和通透。
「老爺子,人活著不是單純熬日子、遭罪的。」
「成年人的生活哪有容易的?上班謀生、人情往來、養家餬口,處處都是壓力和辛苦。一杯幾塊十幾塊的奶茶,就是普通人最低成本的情緒慰藉。累的時候一口甜水能放鬆神經,消解大半負面情緒。」
「適度享樂從來不是罪過。在一地雞毛的平淡生活里,抓住一點簡單便宜的小快樂,就是我們普通人全部的幸福。」
「一杯奶茶而已,喝了又何如?」
「英子一直被你嚴厲管教,你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嗎?你也配當他爺爺?」
話音落下,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被當著孫女的面說不配當爺爺,這話有點誅心了。
然而聽完周二牛的話之後,在場的秦茂、周弘毅、公輸奕幾人心裡莫名偏向周二牛。
說白了,喝一杯無傷大雅的奶茶,確實算不上任何過錯,更何況還是年輕人。
端木鴻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而此刻的端木鴻胸腔起伏,他壓下心底怒火,顧及秦子豪的面子,只是冷哼一聲。
「豎子狂妄!你說的再有道理,也是我端木家家事!你一個外人,也配指指點點管教我的家事?」
秦子豪坐在主位暗暗咋舌,心裡無比佩服二牛的膽子。
當眾把未來老丈人懟的下不來台,也不知道二牛後面要如何收場。
他心裡清楚,端木鴻本來已經鬆口,只要二牛後續跟著自己站穩腳跟,兩人大概率能修成正果。
可惜周二牛沒聽懂,或者說被激怒到無視了這個。
這下局面徹底沒法收場。
眼看場面越來越僵,秦子豪皺起眉頭,他正打算開口安撫端木鴻,讓這場風波歇一歇。
下一秒,周二牛做出了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大步穿過茶几,幾步衝到端木英身側,一把抓住少女柔軟的小手,握的緊緊的。
他眼神堅定,擲地有聲。
「英子,這種人不配做你爺爺,跟我走,以後我養你!我們一起過快樂的生活」
啊?
全場所有人集體呆滯,目瞪口呆。
空氣靜止兩秒。
我的天!這小胖子也太勇了!
當眾搶端木家嫡系千金!直接從端木鴻手裡帶...不,搶人私奔!
這個小胖子之前看起來樂呵呵的,怎麼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
秦子豪都愣住了,一臉詫異看著自己的兄弟。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只喜歡喝奶茶的周二牛?
一瞬間腦子裡甚至冒出離譜的既視感。
豪門版羅密歐與朱麗葉,家族阻攔,為愛私奔的電影畫面浮現腦海。
離譜...
端木英手足無措站在中間,眼眶微紅,滿臉糾結慌亂。
一邊是養育自己長大、血脈相連的親爺爺;一邊是靈魂契合、互相心動的心上人。
她性格溫順怯懦,根本沒有勇氣做出二選一的抉擇。
兩隻手一邊被爺爺牽著,一邊被周二牛攥緊,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周二牛不忍心看她為難,微微發力,霸道地想要直接把少女拉到自己身邊。
兩股力道拉扯之下,端木鴻蒼老的手掌,緩緩鬆開了孫女的手腕。
空落落的觸感留在掌心。
端木英腳步不受控制被周二牛拉著往前邁步。
她下意識回頭,懵懂對上端木鴻的目光。
這一刻,她清晰捕捉到老爺子眼底複雜的情緒。
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還有一抹隱晦的、明確的鼓勵。
端木英腦子一懵。
歉意?難道爺爺自己也意識到思想古板,剛才做錯了?
鼓勵?鼓勵她跟著周二牛走?認可二牛了?
不等她細細琢磨其中深意,周二牛緊緊牽著她的手,快步走出秦家主客廳大門。
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朝著龍湖莊園中心大花園走去。
大廳內久久無人說話。
所有人看著孤零零站在原地、面色陰沉的端木鴻,心裡紛紛冒出同一個想法。
孫女被人當面搶走,端木鴻肯定暴怒。
但周二牛背靠秦子豪這棵通天大樹,手握百萬億秦家勢力。
端木家就算再生氣,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不敢發作。
秦子豪最先回過神,連忙起身安撫,語氣誠懇。
「端木老爺子,你消消氣。二牛年輕衝動,一時頭腦發熱。我這就讓人把他帶回來,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端木鴻輕輕搖頭,收斂眼底情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不必了。那小子脾氣軸,不會低頭道歉。」
他整理一下袖口,神色恢復平靜,再也沒有剛才的怒意。
「秦少客氣。這是我端木家的家事,兩個孩子的私事。我們自己處理就好,您不必插手摻和。」
說完,不等秦子豪再接話,轉身邁步直接離開客廳。
看著他離去的決絕背影,秦子豪揉了揉眉心,滿臉頭疼。
兄弟和盟友的千金私奔,最難做的就是他這個中間人。
公輸奕見秦子豪為難,上前低聲勸解道:
「秦少,此刻兩人都在自己的勁頭上,勸是沒用的,您不妨過段時間再找機會讓兩人見面,然後坐下來好好談談。」
「給他們一點時間各自緩一緩,興許還有緩和的餘地。」
秦茂也勸道:
「大侄子,現在確實不適合勸。實在不行,後續秦家多給端木家傾斜一批商業資源、項目補償,等他們拿到好處了,自然不會在這件事上再過多的為難你的朋友。」
這話點醒了秦子豪,他點頭認同:
「二叔考慮周全,也只能這樣辦了。」
公輸奕聞言猛地回過神來,心裡生出一個猜想。